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80章 事后调查

  福宁殿中,赵煦坐在御案前,思绪万千,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前一日街头行刺的余波,至今萦绕心头,两名胆敢近身刺杀御驾的刺客,一人当场伏诛、气绝身亡,余下一人至今仍由皇城司全力追查,踪迹未明。

  当街刺驾,乃是惊天大案,此事一旦传开,必定朝野震动、流言四起,容不得半分轻忽。

  过不多久,殿门轻启,御前侍卫总管王恩走了进来,面色沉肃。

  赵煦眉头一轩,站起身来,问道:“可是查清楚了?”

  “回官家,据皇城司查实,”王恩躬身行礼,却是语气凝重,说道:“当场毙命的那名刺客,本是京畿辖县的一介乡民,其父去年被征调修缮河堤,不幸殒命于施工之所......”

  他顿了一顿,又道:

  “他家中薄田,因拖欠青苗钱被官府收缴,其母无依无靠,半年前贫病交加、病饿而死。”

  听到这里,赵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王恩见到他这般神色,不禁一凛,续道:“启禀官家,臣已查明,那人是流落汴梁,艰难度日,前一日街头偶遇官家车驾仪仗,只当是寻常权贵官绅出行,积怨于心、一时愤起,这才铤而走险、持刀行凶。”

  赵煦却是一怔,目光之中满是诧异,道:“依你此言,当时他并不知道朕的身份,不知自己行刺的是当朝天子?”

  王恩郑重颔首,道:“回官家,正是如此。”

  赵煦眉头一蹙,疑惑道:“那他骂我的时候,不是还说了“狗皇帝”什么的?”

  王恩脸色一变,连忙垂首躬身,道:“陛下自污,臣......不敢接口。”

  赵煦摇了摇头,道:“无妨,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如此拘谨。”

  王恩依旧敛声垂首,缄默不言,恪守君臣本分。

  “罢了。”赵煦见状,轻叹一声,缓了语气,道:“便当朕适才未曾说过那话,你接着说罢。”

  王恩这才敢接着回禀,并道出关键原委:“不瞒官家,此人当日与同党相约,在京城街巷游走,但凡遇见权贵车马,便伺机行刺,而他知晓官家身份,并非事前探查得知,而是官家自己说的。”

  “朕自己说的?”赵煦满脸愕然,全然不解。

  “回官家,他当日那句愤懑斥骂,本来也不过是一句怨怼之言,并非直指官家,或许官家当时闻声误会,以为对方当众辱君,便顺着他的话,自称为‘朕’,那人听闻此言,才幡然知晓眼前之人便是当今天子。”

  王恩细细解释道:“只是他心性悍戾,面上不露分毫破绽,是以陛下当时未曾察觉异样。”

  一番话落,殿内更显沉寂。

  赵煦闻言,不禁涩然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朕竟是平白遭此无妄之灾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御前侍卫快步入殿,躬身拱手禀道:“启禀官家,刺客余党已然寻获。”

  赵煦点了点头,道:“将那人押入刑部大牢,好生看守,却莫要难为了他,更不可缺了饭食,由刑部主官亲自审问。”

  那名侍卫当即应声,道:“是,微臣奉诏。”说着转身离开了福宁殿。

  待他走后,赵煦又问王恩,道:“你先前说,那已死的刺客之所以生出反心,是因其家破人亡之故,其中提到什么家中薄田,因拖欠青苗钱而被官府收缴?此事是怎么回事?青苗法不是由官府借钱给农户,租金利息极低么?纵有天灾,收成不好,官府也当因时制宜,怎会直接收缴?”

  王恩低下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皇城司查案时,问过经办此案的胥吏,然而那是朝廷取息,加上下层官员再乘机勒索一把,便成了倍称之息(年息100%)。”

  “朝廷虽规定‘愿取则与之,不愿不强’,但却阻不住胥吏置若罔闻,不问民之贫富,各随户等抑配与之,强行要求农户缴纳青苗钱,倘若不缴,或是缴纳不及时,官府便会派人收缴了田地,以至于......以至于弄糊了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说到最后,不禁声音微微发颤,想来也是气愤已极。

  赵煦叹了一口气,心想:“日前我还和苏卿(苏轼)商议,在定州先试行改良后的新法,看来此法向全国推广,还是迫在眉睫,不过欲速则不达,至于下层官吏方面,尚需敲山震虎一番。”

  有关青苗法之事,之所以从利国惠民的良法,转变为胥吏升官发财、压迫农户的恶法,其实并不难理解。

  史料记载,农民向官府借陈米一石,到还的时候是“新好小麦一石八斗七升五合”,“所取利近一倍”。虽然朝廷规定取息二分,但地方官员私自提高利息到十分之三,甚至更高。

  台谏之中,或许不乏有能臣志士,上疏揭露青苗法的执行问题,但身为宰执的章惇等人,第一反应却不是调查,而是“怒形于色”,逐条驳斥。

  他们的逻辑是:执行中的问题是暂时的、局部的,不能因噎废食。

  因为绍述才是第一要务,一切有碍绍述的声音,都会被压下。

  地方官为了政绩,向上报的都是推行顺利,当年神宗朝时,新法施行,亦是如此,苏辙说:“监司虽知其不便,欲禁而不可得”,意思是监司知道有问题,但不敢禁,怕影响政绩、怕得罪上官。

  而京畿地区的胥吏不是普通的基层办事员,他们与朝中权贵盘根错节。

  京畿地区的胥吏往往与朝中大臣有利益关联,地方官初来乍到,根本斗不过他们,当初苏辙说“闇于事情,为吏民所制者”,指的就是那些被胥吏架空的官员。

  宋朝法律虽然允许百姓“越诉”(直接向上级官府告状),但实际操作中,百姓根本不敢。

  京畿的胥吏背后有靠山,百姓告状,不仅告不赢,还可能遭到报复。

  苏轼在杭州亲眼见官吏放青苗钱时,让酒务搞鼓乐倡优,诱惑借了钱的农家子弟去玩乐,钱花光了还不上债,只能卖田卖地,这种事就发生在“皇城脚下”,但百姓亦是缄口不言,纵有声音,也会被官吏压下。

  至于查案的皇城司,如不是王恩特意下令追查,本来也不会查到胥吏身上,只因皇城司原本职责是“伺察臣民不法情事,讥察流言蜚语与图谋不轨者”,不是“监督胥吏是否克扣青苗钱”,胥吏纵有贪腐,皇城司巴不得他们多贪一点,自己好分一杯羹,因此根本不管,也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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