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功成
三人离了天山,不及向昆仑、峨眉诸派道别,便即快马加鞭,兼程赶路。
不十日,武当山已然在望。
距山门尚有数里,早有弟子飞报上山。
宋远桥亲自迎下峰来,他眼见三人安然归来,心下大慰,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天山神物,倒也不放在心上,他只盼这些师弟们平平安安,因此一见之下,竟未及问雪莲之事。
“大师兄,你就不想我么?”
殷梨亭翻身下马,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宋远桥笑道:“如何不想?”
俞莲舟素来寡言,只拱手一礼,便问道:“大师兄,师父可在山上?”
宋远桥见他神色郑重,心头一震,再一联想到殷梨亭刚笑嘻嘻的样子,脸上却已掩不住喜色:
“二弟,莫非……莫非……”
话音未落,便见宇文逸已从怀中取出冰匣,轻轻揭开盒盖。
霎时间,一股清冽寒气,带着幽幽冷香,弥漫开来。
宋远桥定睛一看,不由得双手微颤,连声道:
“好!好!好!”
当下三人随宋远桥直上真武大殿。
武当派早先已收到峨眉、昆仑诸派的书信,将宇文逸三人此番下山行侠之事,一一详述。
张三丰本拟待他们回山后,好生嘉奖一番,表彰他们仗剑江湖、行侠仗义之举。
哪知这三个弟子,竟真的将天山雪莲带回山来!
“好啊!”
“如此一来,岱岩就真的有救了!”
这二年来,俞岱岩的伤病一直在张三丰心中萦绕不去,今日这块心病有了着落,就算是他也不禁老泪纵横。
“逸儿,就全都托付给你了!”
宇文逸点了点头,当即往丹房赶去。
支起药炉,几名武当弟子正要上前点火,却被莫声谷一把拦下,
“我来干这件事吧!”
当即,莫声谷添柴,殷梨亭掌火,宋远桥递药,武当上下皆尽服务于宇文逸一人。
虎骨茯苓,牛犀玄甲,都被抛入炉中。
三个时辰过后,终于是那开炉的时候,未见金光,未闻仙音,众人只是嗅到一股沁香萦鼻。
成了!
见到这一幕,宇文逸的内心终于安定下来,心神一松,一个踉跄,险些从椅子上跌足掉下来。
“先扶逸儿回去休息一下,为岱岩疗伤一事明日再说!”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宇文逸便醒了过来,睁开眼,只觉浑身酸软,昨日三个时辰的专注,竟比与人斗上三天三夜还要累人。
但他还是翻身坐起,略略洗漱,便往俞岱岩的静室而去。
房间内,已聚了五六个人。
张三丰坐在榻边,俞岱岩仍如往日一般,僵卧不动,可脸上已有许多笑意。
武当七侠皆在于此,宇文逸还想挨个问候,便被张三丰打断道:
“现在就别管这些虚礼了,岱岩,你准备好了吗?”
俞岱岩只是微微点头,同宇文逸说道:
“逸儿!来吧!”
“三叔......,那你忍着点....”
俞岱岩的伤势已有两年之久,筋骨俱已变形,要想重新复原,须得破而后立,只有再次经历一次当年的痛苦才有复原的希望。
“师叔,你怕么?”
两年了,整整两年躺在这张榻上,听着窗外风声雨声,听着师兄弟们练剑时的呼喝声,听着师父偶尔传来的叹息。
俞岱岩以为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当真到了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充满了忐忑。
害怕希望落空,害怕再次失望。害怕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逸儿,你们为了我,连丢掉自己的性命都不怕,我又有什么怕的呢?”
“尽管施为吧!”
“咔”的一声轻响,俞岱岩浑身一震,额上冷汗直下,却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殷梨亭早已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只是双肩微微颤抖不止。
宇文逸的动作不停,在俞岱岩的筋骨间游走,那“咔咔”的声响,在静室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宇文逸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三叔,你动一动试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俞岱岩的双腿之上。
俞岱岩的面色仍是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咬紧牙关,用力一蹬,居然真的将右腿举起寸许。
虽只是毫厘之间的差距,却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刹那间激起了千层波澜。
张松溪再也忍不住,扑到榻前,握住三哥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三哥!三哥你能动了!”
莫声谷和殷梨亭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宋远桥转过身去,悄悄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七侠俱是伏在俞岱岩床前,痛哭不止。
便是张三丰,亦不禁动容,白眉之下,双目隐现泪光。
俞岱岩看着眼前的师兄弟们,不禁双目纵横,他已记不清这一幕已经在梦中出现过多少次。
这一刻,终于成了现实。
“三叔,这是天山雪莲,您快服下吧。”
“有此物相助,我想不出半月,您便可再次练武了!”
“什么?”
“我还能习武?”
俞岱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再次行走已是不可能了,未曾想自己居然还有再次拿剑的机会!
张三丰缓步走到榻前,潸然道:
“是啊……就是为了这个,逸儿他们,才远赴天山,九死一生,把这雪莲给你带回来啊……”
“逸儿,我亏欠你太多......太多......”
“三叔,我们之间何谈这些!”
......
半月转瞬即过,这一日张三丰瞧着又立于面前的俞岱岩,不由得捋须长笑。
数年郁结于心的一块大石,今日总算落地,他自觉丹田中真气涌动,隐隐然竟有突破之兆。
当下将武当诸般事务尽数托付与大弟子宋远桥,独自转入后山竹林,闭关于那太极图中。
是夜,武当山上下张灯结彩,欢声动谷。
众弟子把盏言欢,只觉便是除夕元宵,也及不上今夜这般值得庆贺。
宇文逸独立山崖之巅,夜风拂衣,仰望星河,忽觉冥冥中若有感应,仿佛这天地山川,草木星辰,都与自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他心中一动:莫非这便是印证——自己所行之道,确然无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