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金丝茅预售
跟苏锦瑶谈完合作的第二天，陈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准确地说，是从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滚了下来。
窗外天还没亮透，枯柳巷里一片寂静，只有隔壁院子那只老母鸡偶尔咕咕两声。
赵元朗还在角落里打着呼噜，睡得像一头幸福的小猪。
陈岩没叫醒他，自己摸到柜台前，点了一盏油灯，开始干活。
第一步——摸清金丝茅的市场底细。
等天亮了，苏锦瑶准时出现在商会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万灵图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苏姑娘，早啊。”陈岩打了个哈欠，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苏锦瑶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
“睡了，没睡着。”陈岩揉了揉眼睛，“脑子里一直在算账。”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需要问你。”
陈岩摊开一张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箭头，像是什么神秘阵法图——实际上是他昨晚画的思维导图。
“金丝茅在云安城的年消耗量是多少？”
“大约两万捆。”苏锦瑶不假思索地回答，语速平稳得像在背书，“金丝茅是炼制聚气丹的主材，聚气丹是淬体境到通脉境修士最常用的丹药，消耗量极大。光是在册的散修就有上万人，每人每月至少消耗一到两捆。”
“供给呢？”
“金丝茅生长周期半年，云安城周边的灵田年产量约一万五千捆。不足的部分从外域调运，加上运费，价格通常在八到十块灵石一捆之间浮动。”
“那博览会期间呢？”
陈岩追问。他需要确认原主记忆里的信息是否准确。
苏锦瑶想了想：“博览会期间，云安城的丹药需求会暴增三到五倍。金丝茅的价格一般从六块灵石涨到十到十二块灵石，极端年份甚至涨到十五块。”
陈岩在心里默默对了一下账——跟原主的记忆基本吻合。
“那现在云安城的金丝茅零售价是多少？”
“六块灵石一捆。现在是淡季，供给充足，没什么人买。”
“批发价呢？”
“四块灵石一捆。量大还能再谈。”
四块灵石进货，六块灵石卖出——中间有两块灵石的差价。
但陈岩不打算靠零售赚钱。零售太慢了，三天赚五千灵石，除非他卖的是仙丹。
他要做的是——预售。
不对，应该叫“远期合约”，但赵元朗听不懂，苏锦瑶大概能听懂。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陈岩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纸，一边画一边解释：
“第一步，用咱们现有的四百三十三捆金丝茅库存，加上手里那点现金，从批发商那里再进一批货。”
“第二步，推出‘金丝茅预售’——客户现在付定金，跟我签个合同，约定三个月后以某个价格从咱们这儿买金丝茅。”
“预售价格：七块灵石一捆。”
苏锦瑶听完，眉头微微一蹙：“现在市价才六块灵石，你卖七块，比市价还贵一块——客户凭什么买？”
“问得好。”
陈岩竖起一根手指：
“因为三个月后，博览会的金丝茅价格会涨到十块灵石以上。客户现在以七块的价格锁定，三个月后就能赚三块的差价。这比他们到时候再买，便宜了三成。”
“那咱们赚什么？”赵元朗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咱们赚差价。”陈岩在纸上写了个公式，“咱们以四块的批发价进货，以七块的预售价卖出——每捆赚三块灵石。”
“如果能预售五千捆——”
“五千乘以三，等于一万五千灵石？！”赵元朗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了。
“是一万五千块灵石？”苏锦瑶也微微动容。
“等等。”陈岩哭笑不得，“你们这数学……是五千乘以三，一万五千没错，但我说的是五千捆吗？我说的是如果能预售五千捆，毛利一万五千灵石。但咱们不需要赚那么多，还钱百万五千灵石就够了——所以只需要预售大概一千七百捆。”
赵元朗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一千七百捆乘以三……五千一百灵石？那也很多了啊！”
“对。但这里有个关键——”
陈岩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咱们不需要真的囤五千捆——不对，一千七百捆金丝茅。”
“咱们只需要收定金。”
“客户预付三成定金，也就是每捆两块一灵石。一千七百捆的定金，就是三千五百七十灵石。”
赵元朗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用客户的钱，做咱们的生意？”苏锦瑶的眼神变了，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陈岩。
“没错。”
陈岩微笑：
“等到博览会前，金丝茅涨价了，咱们再用收到的定金去批发市场进货——到时候批发价可能涨到六块甚至七块，但咱们已经以七块的预售价卖出去了，所以无论批发价怎么涨，咱们的利润已经锁定了。”
“这叫什么？这叫空手套白……不对，这叫‘借鸡生蛋’。”
苏锦瑶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从小在鉴定世家长大，见过无数商人的做派，但从没见过这种操作。
“如果金丝茅的价格不涨反跌呢？”她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会。”
陈岩斩钉截铁：
“博览会的金丝茅需求是确定的——每年都涨，从没跌过。这不是赌，这是……”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
“这是‘捡钱’。”
苏锦瑶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但——一千七百捆的预售量，你需要大量的客户。光靠你那四五十个会员，远远不够。”
“我知道。”
陈岩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枯柳巷尽头那条热闹的主街：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鉴定一批金丝茅的品级。”
苏锦瑶愣了一下：“你要卖假货？”
“当然不是！”陈岩差点被口水呛到，“我是要用‘品质保证’来吸引客户。”
他转身解释：
“东市的灵材商，金丝茅的品质参差不齐，有的一捆里掺了一半杂草，有的用陈年旧货充新货。客户不敢买，怕被坑。”
“但如果我们卖的金丝茅，每捆都有苏家鉴定师的品级认证——普通、良品、上品，标得清清楚楚，假一赔十——客户还敢不敢买？”
苏锦瑶眼睛一亮。
“你是说，用‘苏家鉴定’的招牌做背书？”
“对。”
陈岩点头：
“你苏家虽然暂时遇到了点困难，但‘苏家鉴定’四个字，在云安城还是有分量的。你亲自鉴定过的货，比那些铺子自吹自擂一百句都管用。”
苏锦瑶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可以。但我要分一成利润。”
“成交。”
陈岩伸出手，两人击了个掌。
赵元朗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
接下来的三天，陈岩和苏锦瑶配合得像是配合了十年的搭档。
苏锦瑶连夜鉴定了万源商会的四百三十三捆金丝茅——三百捆普通品级，一百二十捆良品，十三捆上品。她把每捆的品级、产地、采摘年份都记录在一张小纸条上，用苏家特制的“封灵签”封印——这封灵签是苏家的独门手艺，一旦贴上，撕开就会留下痕迹，谁也别想调包。
陈岩则负责写宣传告示。
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自己动手，而是花了两块灵石请街口那个摆摊写信的代笔先生写了一幅漂漂亮亮的告示，贴在枯柳巷口最显眼的位置：
万源商会·金丝茅预售
品质认证：苏家鉴定师·苏锦瑶亲鉴
预售价格：7灵石/捆（博览会市价预计10-12灵石）
预付定金：三成（2.1灵石/捆）
交割时间：灵材博览会前
限量预售：2000捆
售后承诺：品质不符，双倍赔偿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苏家鉴定？苏锦瑶？就是那个最年轻的一级鉴定师？”
“七灵石锁定价格？博览会肯定涨到十以上啊！买到就是赚到！”
“品质不符双倍赔偿？这倒是头一回见。”
议论的人多，真正掏钱的人少。
毕竟万源商会这名字，云安城没几个人听说过。一个开在枯柳巷底、连招牌都歪了的破商会，突然说要搞什么“预售”，谁信？
陈岩不急。
他知道，信任这东西，不是靠一张告示就能建立的。
他需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
第二天下午，终于有人来了。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散修，姓周，人称周老三，在东市附近摆了个小摊卖杂货，攒了十几年的家底。他早就想囤点金丝茅等博览会涨价，但手头资金有限，一直没动手。
“你这个预售，是真的？”周老三站在柜台前，一脸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陈岩把苏锦瑶签过字的封灵签拿给他看，“苏家鉴定师亲自过手的货，假不了。”
“那我要是一口气买多了，到时候你不给货怎么办？”
陈岩笑了。
他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契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双方的权责——客户付定金，万源商会到期交割，逾期不交，双倍返还定金。
“这是契约，咱们一人一份。白纸黑字，赖不掉。”
周老三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拉着苏锦瑶确认了一遍封灵签的真伪，最后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
“我要一百捆。”
“一百捆？”赵元朗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一百捆，定金就是二百一十灵石！这是万源商会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陈岩面不改色地收了灵石，签了契约，双手递给周老三：“周老板，三个月后，您来提货。到时候金丝茅涨到十块以上，您这一百捆净赚三百灵石。”
周老三拿着契约，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是第一个。
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
周老三的订单，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消息传出去——枯柳巷那个万源商会，真有苏家鉴定师坐镇，而且搞了个什么“预售”，定金才三成，三个月后稳赚不赔。
第二天，来了五个人。
第三天，来了十五个人。
到了第三天傍晚，陈岩趴在柜台上算了算总账：
预售合约：一千九百捆
定金收入：三千九百九十灵石
赵元朗看着账本上那个数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三……三千九百九十灵石？”
“嗯。”
“咱们……咱们发财了？！”
“还没。”陈岩把账本合上，“这些钱是客户的，不是咱们的。咱们只是暂时保管。”
“但咱们欠钱百万那五千灵石——”
“够了。”陈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加上咱们原有的库存和现金，凑一凑，够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枯柳巷尽头那条渐渐暗下来的主街，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就是赵大彪来收债的日子。
五千灵石，他准备好了。
——
【第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赵大彪带着人来了，陈岩把五千灵石拍在桌上。但赵大彪没有接，而是说了一句让陈岩意想不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