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长靠在艇舷上，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摸了一下自己烧焦的那半边胡子，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们谁带烟了？”

　　“没有。”纳赛尔说。

　　“我带了，但全湿了。”

　　布兰德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包被海水泡成浆糊状的东西，

　　“这个还能抽吗？”

　　“那已经不是烟了，那是烟味汤。”

　　老船长盯着那团浆糊，“那你还是留着煮汤喝吧。”

　　“我以前在巴基斯坦见过有人把湿烟叶晒干了抽。”

　　米尔又抬起头，“不过那个人的喉咙后来烂了。”

　　“米尔。”

　　“嗯？”

　　“我说了，闭嘴。”

　　“明白。”

　　张海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们的队员蛙人呢？”

　　话音刚落，耳机里就响起了蛙人的声音，信号清楚了很多，应该是他挪了位置，

　　“听到你们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信号好点了吗？”

　　“清楚了。”

　　张海按着耳机，“你在哪？”

　　“还在礁石上，正用瞄准镜观察你们，老船长的胡子怎么了？我在热成像里都能看到他半边脸是黑的。”

　　“你可以试试被RPG炸。”

　　老船长对着张海的耳机方向吼了一声，虽然蛙人根本听不见他直接说话，“你想来试试？”

　　“不了，谢谢。”

　　蛙人顿了顿，“说正事，我观察了二十分钟，浮坟方向没有新的热源出现。奥卡沙的备用快艇跑了一艘，往西南方向去了，应该是回岸上报丧去了。

　　另一艘的驾驶员被我点了，现在在海面上漂着，船上没人。另外，浮坟沉没之后漂出来不少东西，板条箱、柴油桶、还有几个没被火烧到的弹药箱。可能是殉爆的时候被气浪炸飞出来的，落在沉没点南边的海面上。”

　　张海和老船长对视了一眼。

　　“值钱吗？”

　　布兰德突然凑过来，军火商的本能是只要听到“弹药箱”三个字，他的瞳孔就会自动放大。

　　“不确定，但从热成像看，至少有一个箱子是金属外壳，不是木头的，体积大概是一米乘半米，浮在两个柴油桶中间。”

　　蛙人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奥卡沙的私人物品，也可能是他从别的地方抢来的货，不管是什么，它没沉。”

　　“你建议我们捡？”张海问。

　　“我建议你先回去包扎，你们俩现在加起来还不如一个新兵能打。东西我可以看着，漂不远，天亮之后再捞。”

　　张海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看向纳赛尔，纳赛尔已经准备好了缝合包，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躺下。”纳赛尔说。

　　张海没再逞强，在救生艇底板上躺平。

　　纳赛尔先处理的是他胸口的刺伤，刀尖被肋骨挡住，伤口不深，但口子大。

　　他用碘伏清洗伤口周围，然后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次性缝合针和缝线。

　　“你以前缝过人？”张海问。

　　“在货轮上，缝过一个菲律宾水手。他被缆绳绞断了三根手指，我给他缝回去了两根。”

　　纳赛尔把针扎进张海胸口的皮肤，“第三根没找到，可能被鱼吃了。”

　　“嘿嘿，讲点好的。”老船长在边上说。

　　“好的？那至少他还有两根手指。”

　　纳赛尔缝完了张海胸口的针，剪断缝线，然后又看了看左肩的刀伤和枪伤。

　　刀伤不深，不用缝，上了药膏用敷料贴住就行。

　　枪伤是贯穿伤，万幸没碰到骨头。

　　纳赛尔用碘伏冲洗了弹道，前后各贴了一块大号敷料，然后用绷带把他的左臂吊在胸前。

　　“左手掌的割伤比较麻烦。”

　　纳赛尔翻开张海左手掌的绷带，“伤口很深，几乎伤到了指屈肌腱。我没办法在这里做肌腱修复手术，只能暂时清创缝合皮肤，到了也门必须找正规医院。”

　　张海疼的说出话来，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会留疤，而且小指和无名指以后可能会活动受限。”

　　纳赛尔给张海打了一针局部麻药，然后就开始缝合掌心。

　　突然，老船长站了起来，走到艇舷边上，解开裤子往海里撒了一泡尿。

　　尿声在安静的海面上格外响亮。

　　“操。”

　　他抖了抖，“刚才在浮坟上憋了俩小时，差点把膀胱憋炸了。”

　　布兰德抬头看着他，“你非得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吗？”

　　“什么气氛？”

　　老船长系上裤子，“活着的人该撒尿撒尿，该吃饭吃饭。这才叫活着。”

　　张海躺在底板上，“你他妈不能在海里就尿了？”

　　说罢众人都笑了笑，“蛙人。”

　　张海按住耳机，“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没有新情况。”

　　蛙人的声音平静，“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老船长刚才是不是在撒尿？我的热成像里看到一条细长的暖色水柱从救生艇侧面流进海里，如果我猜错了就当我没说。”

　　全船的人都看向老船长。

　　老船长面不改色，“下次你在浮坟上憋俩小时试试。”

　　“不必了，我是狙击手，我带了尿袋。”

　　“高空长航时狙击手标配。你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带一个。”

　　“你他妈真是个变态。”

　　“好了，我看到浮坟沉没点南边漂着更多东西了，我在这里再盯一会儿。天亮之后如果安全，我再招呼你们过来捡破烂。”

　　张海同意了。

　　纳赛尔发动了救生艇的发动机，调头朝也门海岸方向驶去。

　　张海坐在艇舷边上，背靠着艇壳，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左臂吊在胸前。

　　救生艇在灰蒙蒙的黎明海面上，朝东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蛙人独自趴在礁石上，把M24的枪托抵在肩窝里。

　　他先把瞄准镜从救生艇的背影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浮坟沉没点的周边海域。

　　没有热源信号，没有发动机噪音，没有新的威胁。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礁石上，把狙击枪放在旁边，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然后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天快亮了，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消失。

　　“好吧。”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嘴里还嚼着那块能量棒，“捡破烂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