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人他把防水袋绑在背上，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海水被早上的太阳晒了几个小时，表层水温已经上来了。

　　蛙人深吸一口气，翻身下潜。

　　水下的能见度比夜里好了太多。

　　浮坟的弹药库那部分已经完全炸散了，木箱碎片、弹壳和烧变形的铁皮散落在海底，几条不知名的热带小鱼已经在残骸里安了家，在一截断裂的跳板下面进进出出，把海盗的军火库当成了珊瑚礁。

　　蛙人先游到弹药库残骸区。这里的海底铺着一层弹壳，7.62×39mm的和7.62×54mm的混在一起，在沙地上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像某种致命的海底鹅卵石。

　　他拨开几块烧焦的木板，从下面拽出一盒还没有被水泡透的PKM弹链。

　　弹链上的子弹在海水里泛着黄铜色的光，晒干了应该还能用。

　　他把弹链拴在腰间的回收绳子上。

　　旁边半埋在沙里的是一把AK。

　　枪管弯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护木碎了一半，但机匣和扳机组看起来完好。蛙人把AK从沙里拔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枪膛，确认没炸膛后他把AK也拴在回收绳上。

　　坏枪也是枪，零件拆下来能修别的枪，在也门这种地方，一把AK的尸体比一个活人还值钱。

　　他又扎了几次，陆续捞上来两把还能用的手枪一把伯莱塔M9，一把托卡列夫TT-33。

　　还有一个军用GPS，民用版卖三百美元，军版至少翻倍。

　　GPS装在防水壳里，打开还能开机。

　　“好东西啊。”

　　蛙人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把GPS塞进防水袋里。

　　他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重新翻过身，架起枪，继续观察海面上漂着的那些残骸。

　　在他的瞄准镜里，那些被炸飞出来的板条箱、柴油桶和没被火烧到的弹药箱正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等着天亮之后被人捞起来。

　　但有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玩意样子跟所有的木质盒箱都不一样。

　　因为那玩意像是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漂浮在两块浮坟甲板碎片之间。

　　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完好，看起来不像被爆炸波及过。

　　更重要的是，背包的正面贴着一块红色的防水标签，在热成像里反射出微弱的温差，这意味着它不是空的。

　　蛙人把瞄准镜的倍率调大，试图辨认那块标签上的字。

　　可是太远了，看不清。

　　但他看到了标签上的标志，一个模糊的圆形图案，红底白字，隐约能辨认出一行阿拉伯文和一行英文。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放下能量棒，在通讯频道里敲了两下麦克风，发出一个预定好的确认信号。

　　远处海面上的救生艇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

　　没有人回应他。

　　他继续观察那个背包，同时手指不自觉地敲着SVD的枪托。

　　浮坟已经沉了，奥卡沙死了，所有能喘气的手下要么跑了要么也死了。

　　但这个背包，贴在背包上的那个标签，它看起来不属于海盗。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份快递，只是从来没有送到收件人手里。

　　现在，如果忽略掉那股刺鼻的柴油味和时不时漂过来的烧焦木头的话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宝藏之地。

　　板条箱碎片、烧变形的油桶、几盒被水泡得鼓鼓囊囊的弹药箱，还有半截不知道是床垫还是沙发垫的东西在浪里一起一伏。

　　蛙人从礁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在礁石上趴了一上午，关节都硬了。

　　他把防水袋绑在背上，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朝那个黑色背包的方向游了过去。

　　海水被早上的太阳晒了几个小时，表层水温已经上来了，蛙人用标准的侧泳姿势游着，眼睛始终盯着那个背包的位置。

　　游到大约二十米距离的时候，他停下来，踩着水，先观察了一下。

　　背包周围的甲板碎片没有什么特别的，几块烧焦的木头，一个裂开的塑料桶。

　　蛙人游到背包旁边，伸出手，没有立刻碰它。

　　他在水里先绕了一圈，确认背包上没有任何外露的电线、拉索或者可疑的凸起。

　　然后他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背包的侧面。

　　“软的？里面装的不是金属制品，至少不是弹药箱那种硬邦邦的东西。”

　　他捏了捏背包底部，有一块长方形的硬物，大概一本书的大小，被衣服或者其他软质物品裹着。

　　他把背包拎起来的时候，背包的重量让他心里有了个大概。

　　鼓鼓囊囊但不太沉，一个标准军用背包的重量。他翻过背包正面，终于看清了那块红色标签上的内容。

　　标签上方是一个圆形徽章，红底白字，中间有一行阿拉伯文，下面是英文。英文写的是：

　　国际粮食计划署(WFP)

　　阿拉伯文他不认识，但这个徽章他认识。

　　WFP，也门饥荒区，联合国那帮人天天往那边运粮食。

　　浮坟的集装箱上写着“也门面粉公司”，他一直以为那是海盗随便涂上去的伪装，现在看来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蛙人踩着水，拎着背包，在海面上漂了一会儿。

　　蛙人游到救生艇旁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快爬到正中了。

　　蛙人抓着绳子蹬着船壳爬上去，湿淋淋地站在甲板上，把背包放下来。

　　“这是什么？”

　　纳赛尔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背包。

　　他把背包正面翻过来，露出那个红色标签。

　　“WFP，你认识？”

　　“我不认识。”

　　布兰德从船舱里钻出来，“哦，战利品时间到了。让老子看看你捡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RPG？没有的话柴油发电机也行，再没有的话至少来点能卖钱的……”

　　当他看到背包上的标签时愣住了。

　　“WFP。”

　　布兰德把咖啡杯放下，脸色难得正经了一次。

　　“这是联合国的东西。你在哪找到的？”

　　“海上漂着。”

　　“海上漂着一个WFP的背包，完好无损，在一个刚沉掉的海盗据点旁边。”

　　布兰德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如果这里面是生化武器我就把你扔下去。”

　　“这他妈是粮食计划署的包。”

　　“粮食计划署的包。粮食。”

　　布兰德伸出一根手指，表情极其严肃，

　　“你以为恐怖分子不会往粮食包装里塞炭疽？你以为索马里海盗不会在联合国的包里放炸弹？老子在军火圈混了十五年，见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子弹都多。

　　有一次我们在吉布提截了一批‘人道主义援助医疗物资’，打开一看猜猜里面是什么？不是绷带，不是抗生素。是两百颗对地雷的引信，所以别跟我讲标签。”

　　蛙人白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先拿扫描仪扫一下？”

　　“得了吧，这种环境我到哪去搞扫描仪？”

　　“别想那么多，这种环境下，什么隐性炸弹能活这么久？”

　　蛙人把背包放在甲板上，拉开拉链。

　　背包里的东西被海水浸过，但防水面料保护得很好，里面的东西只是微湿。

　　他先拉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浅蓝色，胸前印着WFP的徽章和一行英，国际粮食计划署，也门行动。

　　蛙人把T恤放在甲板上，继续往外掏。

　　一个塑料小相册，里面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脸已经被水泡模糊了，只能辨认出是一个穿着WFP制服的小伙子和几个家人的合影。

　　最后，蛙人掏出了一个手机。

　　老式的诺基亚功能机，型号大概是他妈的2005年的那种，塑料外壳，物理按键。

　　手机背面并没有什么任何装饰。

　　蛙人把手机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诺基亚，这背包主人的应急手机。防水防摔防爆炸，说真的，诺基亚当年的广告该找海盗来拍。‘诺基亚，连索马里海盗都打不坏’。”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捞一个死人的手机？”

　　布兰德皱着眉头，但眼睛没有离开那部手机。

　　蛙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按下诺基亚顶部的电源键屏幕依旧黑屏。。

　　长按电源键依然没反应。

　　手机在水里泡了至少好几天，电池可能早就耗干了。

　　“开不了机，得先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