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航线
张海把墨镜摘了下来,“航线是柏培拉出港,往东偏北切进亚丁湾,途经索科特拉群岛外围礁盘边缘。柏培拉到索科特拉,不靠港直航大概两到三天。
问题是出港就直接撞进阿瓦德部族最后残留的海上巡逻区,那几艘快艇可不在乎货多么值钱,他们只负责抢,过了亚丁湾中线再往外,是胡塞快艇的临时封锁线。最后到索科特拉,礁盘区本身又是天然伏击场。全程四百多海里,至少有三处必经的咽喉。”
“你们能接?”
“当然能接。”张海报了一个数。
只要走的是水路,张海他们都能接,不然他当什么海上护航呢?
商人沉默了一阵,看了一眼布兰德。
布兰德正靠在墙上点烟,这一趟旅程把他折腾得够呛了,他实在不想再掺和任何事情了。
但目前看来,他还是选择跟商人说一些好话。
“他上次给我报价的时候我还觉得他疯了,但现在看来,在这片鬼地方,大家都得疯,只是看谁更疯一些。”
商人把手伸进长袍口袋,拿出一个电子钥匙卡放在桌上,
“启航前付一半,到港付另一半。”
张海收下钥匙,站起来。
“行,这趟叫‘高危航线’,航线本身就价值连城,货物价值大概值你半辈子的退休金,或者军阀女儿出嫁时的聘礼,说到底都一样。”
他走出废弃仓库。
三辆皮卡停在盐场门口,哈尔格萨午后的阳光垂直打了下来,金灿灿的。
蛙人已经把SVD的枪机拆下来清理,枪管里还有一发穿甲弹没退,他用通条轻轻顶了出来。
老船长蹲在那口还剩下两枚PG-7V弹头的木箱旁,重新点数7.62×54mm弹链箱的数量,把点数结果写在布兰德那本皱巴巴的账本背面。
“怎么?又来新活了?这么快?”
“我们哪闲得下来啊?”张海叼了根烟,清闲地说道。
布兰德掐掉烟,把帆布包甩进墨绿色皮卡后斗,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张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先去柏培拉港,然后再出发,这几天也把我们累得够呛。”
车队沿着主干道往北,朝柏培拉港方向绝尘而去。
车身上的弹孔和剐蹭被金灿灿的午后阳光照得格外醒目。
蛙人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路边每一丛骆驼刺后面可能藏人的位置。
对讲机里先响起了布兰德的声音。
“张海,这一趟你报了多少钱?”
“二十万。”
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布兰德的声音又响起来,“二十万?!我跟你说老实话,我在柏培拉港认识一个索马里兰海关官员,他去年贪了整整一年的过路费也才贪了十几万出头。你这一趟的报价比他全年贪污额还高一半。”
“你那个海关官员要是会开PKM、会打RPG、能从干湖床的沙丘后面用车载机枪扫穿三辆军用卡车,他也可以报这个价。”
张海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墨镜戴上,没了挡风玻璃,风直接灌进来,墨镜至少能挡挡沙尘,
“那些商人根本不在乎付多少钱。他们的货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那一船军火加上索科特拉礁盘的离岸溢价,总货值至少在四五百万美元往上。花二十万保四百万,在保险费率里连一个点都不到。你去伦敦劳合社问问,给索马里高危航线开一单保费要几个点?四个点起步,还得是船东自付头一笔赔款的前提下。我收他一个点不到,他还觉得自己赚了。”
“你把海盗险和人寿险打包卖了,还觉得自己在做慈善?”
“我就是他妈在做慈善。”
张海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避开路面上一块被雨季洪水冲出来的坑,
“在索马里,PMC就是唯一的海盗险。那帮商人心里门清,货被劫了,保险公司赔的是货值,不赔他在这条航线上攒了二十年的信誉。信誉在这片海上可比货值更贵。”
布兰德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我差点就要信了。可惜你们PMC都一个样,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别人心甘情愿付你钱。”
“所以我们才是搭档。”
老船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插进来,“说到钱,到了柏培拉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我要找个酒吧坐一整天。
从哈尔格萨到干湖床再回柏培拉绕一大圈,颠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在海上漂了那么多年,又在陆地上被俄国佬追了那么久,我需要酒精,现在就要,立刻。”
“不能去酒吧。”张海说。
“为什?”
“我们把锤头鲨干掉了。”
“锤头鲨死了,所以我们应该喝一顿庆祝!”
“锤头鲨是军阀阿瓦德麾下的海上追猎队队长,现在他死了,军阀肯定已经知道,消息从干湖床传到加洛威最多一天,从加洛威传回柏培拉连半天都不用。
军阀的眼线现在正蹲在柏培拉每一个酒吧门口,等着我们回去显摆。你还想坐一整天?你刚坐下,AK的枪口就顶到你后脑勺上。”
老船长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老年人被扫了兴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的闷气,“那他妈去哪喝。”
“把酒买回来,在船上喝。船上有安全屋,有钢板门,有PKM架在舷墙上。比酒吧安全。”
张海说。
“在船上喝有什么意思?喝酒的氛围都没了。”
“你要什么氛围?头顶是红灯泡,耳边是柴油发电机的噪音,空气里全是男人的汗味和火药味,这氛围咱们船上哪一样没有?
红灯泡可以自己拧一个,柴油发电机就在轮机舱里,汗味和火药味你闻闻自己的屁股就行了。”
张海把对讲机换到左手,右手换挡,
“实在不行让蛙人给你在船舱里挂几串红灯泡。你可以坐在弹药箱上,端着一杯威士忌,对着PKM枪管发呆。”
“这区别还挺关键。”
蛙人冷不丁插了一句。
“你他妈的,关键个屁,没人朝你开枪的酒吧,那还叫索马里酒吧吗?”
老船长在对讲机里嘟囔了句,然后切了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