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德没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乔尔压低声音、像是在跟米尔咬耳朵的动静，频道没关，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看到张海刚才那个语气没有。锤头鲨死了，军阀还在悬赏他，他跟那个老头说的是‘不能去酒吧’用的不是‘别去’，是‘不能去’，这个男人比你说的还要疯。”

　　“可不是嘛，不过这几个亚洲人还真有点本事，跟在他们后面混，准没错！”

　　张海冷笑一声，没有回应他们。

　　布兰德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找个地方吸口氧。从柏培拉到干湖床再到哈尔格萨，我们一直在跑。”

　　车队抵达柏培拉港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三辆皮卡停在第三号码头老地方，卷帘门半拉着。

　　老船长把沙色皮卡后斗里的PKM搬下来，放进布兰德的仓库。

　　蛙人把SVD装进枪袋，从墨绿色皮卡上拎下两桶备用柴油。

　　张海把皮卡的车门关上，“布兰德，你去收集情报。”

　　张海靠在皮卡车门上，

　　“军阀的残余快艇数量、胡塞在索科特拉外海的巡逻频率、索科特拉礁盘区最近的劫船记录，能搞到的全搞到，后天出发之前，我要知道全部。”

　　布兰德把帆布包甩上肩膀，“行。我去弄，那说好了，我的钱一分不许少。”

　　“乔尔。”

　　“到。”

　　乔尔条件反射似的站直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用军事化的语气叫到名字。

　　“你跟布兰德一起去，保护好你老板。他现在是军阀悬赏名单上的情报贩子，你们要是被军阀抓到了，那可就惨喽。”

　　乔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AK，伸手摸了一下保险栓，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拉起布兰德的行李箱拉杆，跟着他走出码头仓库，往柏培拉老城的巷子深处走去。

　　张海把格洛克19的弹匣退出来检查，重新拍进去，递给蛙人。

　　“城里就不要用SVD了，拿着，生活用品。淡水、压缩饼干、备用急救包、柴油。还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美元钞票，拍在蛙人手心里，

　　“去对面买啤酒，别买索马里本地的，那个是用骆驼尿兑的，去找那些小贩，他们或许有走私的喜力。买三箱。”

　　“你不是不让喝酒？”

　　“我说的是不能去酒吧，没说不让在船上喝。在船上喝，安全屋就在隔壁，PKM架在舷墙上。在酒吧喝，AK顶在后脑勺上。区别很明显。”

　　蛙人接过钞票，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老船长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三根RPG发射筒，已经打空了，筒身烫得不能直接摸，他用一块破布垫着把三根筒子靠在墙角。

　　“我们的子弹还剩多少？”

　　“两百发7.62×54mm弹链，够PKM打三轮。”

　　张海把P226插回腰间，“我们后天出发。在这之前，可别死了。”

　　布兰德把帆布包甩上肩膀，走出第三号码头的仓库，乔尔跟在后面。

　　“我们要去哪？”乔尔问。

　　“去找三个人，跟我在索马里混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的作风吗？”

　　“然后呢？他们知道情报？”

　　“在索马里，没有人知道全部情报。军阀不知道海盗有几艘快艇，海盗不知道胡塞的巡逻时间，胡塞不知道军阀的补给线。”

　　“但所有人都要买军火。我卖给军阀G3步枪，卖给海盗AK，卖给胡塞…胡塞不买军火，他们有自己的渠道。但他们也要买配件。”

　　“所以你收集情报的方式是…”

　　“讨债。”

　　巷子深处的秘密据点，其实也不是需要对口令的地下室。

　　门口挂着一块用索马里语和英语写的招牌。

　　“修盖拉马拉枪械修理”

　　招牌下面堆着几个装过RPG发射筒的空木箱，木箱上坐着一个正在用锉刀打磨AK扳机簧片的索马里老头。

　　“老马。”布兰德在木箱对面蹲下来。

　　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了布兰德一眼，

　　“你上次卖我的那批G3步枪，枪管膛线都快磨平了。我卖给民兵的时候拍了胸脯说是八成新，后来被打了两发就卡壳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贪便宜，我跟你说了那批G3是葡萄牙殖民地战争的库存货，打了快五十年了。你说没关系，反正索马里民兵不在乎精度，只在乎能打响。打响那两发不是打响了吗？再说了你让人家打慢点不就行了。”

　　老马没接这个茬，然后用索马里语对铺子后面喊了句什么。

　　一个年轻人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木箱上。

　　“你应该知道，我一个情报贩子来找你是做什么的吧？”布兰德说。

　　“我想知道加洛威的阿瓦德部族最近有什么动向，你知道吗？”

　　老马笑了笑，

　　“加洛威的阿瓦德部族最近在补货。三天前军阀的采购代理来过，要买SVD狙击步枪和德什卡重机枪的备用枪管，

　　“阿瓦德的采购代理？叫尤素夫那个？”

　　“不是尤素夫，尤素夫是负责也门那边军火采购的。这个是阿瓦德的另一个表弟，叫穆萨，专门负责索马里本土的军火补给。尤素夫跑外线，穆萨管内线。

　　两个人不对付，尤素夫嫌穆萨靠血缘关系混吃等死没本事只会加价催单，穆萨嫌尤素夫从也门拿回来的货总是潮湿生锈，但货源太紧只能两边都供着。”

　　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可以利用哪一方。布兰德这么想到。

　　布兰德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他买了什么。”

　　“五支AKM，三箱7.62×39mm弹，一挺PKM通用机枪。

　　他买了十箱PKM弹链箱，每箱两百发，共两千发。

　　他说最近快艇出勤率高，机枪子弹消耗大。”

　　老马给了他一张海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

　　加洛威以南沿海渔村，这个地址跟海图上标注的军阀机动哨位置重合了。

　　“阿瓦德的快艇还在海上巡逻？”

　　“当然了，柏培拉港务局昨晚发的通报。五艘快艇，凌晨三点被港口的渔民看到了，就在三号锚地外侧。”

　　布兰德把送货单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