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飞盘
晚上七点,主甲板会议室里的桃花心木长桌被改成了餐桌,就连餐具的边缘都印着金边写着,“迪拜帆船酒店专用”。
张海坐在桌子一头,看着眼前描金边的盘子沉默了片刻,
“我们以前在货船上吃饭,用的是不锈钢餐盘,就是那种,你长这么大见过的最丑的餐盘,洗了一千遍还是有一层油膜。有时候物资船没跟上,我们就用压缩饼干蘸花生酱,连盘子都不用。”
“压缩饼干蘸花生酱算好的了。”
老船长从他隔壁的椅子上探出头,似乎开始回忆往日的痛苦。
“最惨的一次,我们护航一艘印尼货轮,船上厨师是爪哇人,他做的每一道菜注意我说的,是每一道都有椰浆。椰浆煮鱼、椰浆炒饭、椰浆炖鸡、椰浆泡面。我闻到椰子的味道就想吐。”
蛙人正用叉子拨弄桌上那盘烤羊肉,听到这话,抬起头,“都不如纳赛尔做什么…炖土豆?”
说到纳赛尔,他两只手端着一个巨大的铜锅,锅里的长粒米饭堆成小山,上面铺着一层烤得焦脆的羊肋骨,肉香混着藏红花和豆蔻的味道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室。
“吃,不够还有。”
张海他们一愣,“哇!大哥,不是吧?这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了,是后厨的兄弟们做的。”
“那我就放心了。”张海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巴希姆端着自己的餐盘走进来,身后跟着五个船员。
他本来应该在二层甲板的水手餐厅吃饭,但他选择了来会议室,他的餐盘上放的不是羊肉抓饭,而是一盘咖喱鱼和几张阿拉伯烤饼。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鱼肉,嚼了两下,靠在门框上,看着张海,“你们看,就是这帮人灭了浮坟。他们说浮坟是华夏PMC灭的。你们信吗?看那个瘦的,怕不是风一吹就要散架了。”
他身后的船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蛙人放下叉子,用餐巾抹了抹嘴,正要站起来。
张海打了个响嗝,按住了他的肩膀。
由于以前在就餐时种种的不愉快,他现在最讨厌有人在他享受美食的时候打扰他。
“我来。”
张海站起来,走到巴希姆面前。
张海抬头看着这个前导弹艇武器官,等他嚼完嘴里的鱼肉。
“噗!”张海直接把嘴里的食物吐在了对方的身上。
巴希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但是也不甘示弱把鱼骨头吐在餐盘边上。
“你为什么不敢吐我身上?”
巴希姆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软蛋。”张海轻声轻语地说道。
这一举动直接让巴希姆都气炸了。
他立刻调整语气,回答里带着一股退役海军对PMC的天然优越感,
“你们华夏人有什么本事?我在也门海军服役十年,跟PMC合作过不下二十次。你们PMC,十个有八个是退伍兵混饭吃,枪都端不稳,你们能有什么本事?”
布兰德端起威士忌,浅喝一口,嘴角微微上翘,如同看戏剧一样。
军火商从不站队,但他显然不打算错过任何一方出丑的机会。
“你觉得我们不配拿这份钱?”张海反问道。
“你想让我们服你,至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巴希姆把餐盘放在桌上,抱起双臂。
张海转头看了一眼蛙人,点了点头。
蛙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行,我们刚好吃饱了,需要运动。怎么比?船上有什么能打的?”
………
巴希姆领着所有人走上三层甲板的后段,这里是船尾开放区域,船舷栏杆上装着一排用防水帆布盖着的设备,巴希姆走过去,掀开帆布的一角。
露出一台手动抛靶,标准的竞技级飞碟发射机,用脚踏板控制,能在两秒钟内把飞碟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抛出一百二十米远。
军舰上常有这玩意儿,一来给船员解闷,二来当辅助对空射击训练用。
“我们打飞碟,十发子弹。”
巴希姆用脚尖踩了一下踏板,抛靶器的弹簧发出咔嚓一声,
“你们华夏人能打中五发,就算你们及格。”
此时船已经驶离港口一个多小时,正以十二节的巡航速度在亚丁湾海面上航行。
船尾螺旋桨搅起的白色尾迹拖在暗蓝色的海面上。
海风从右舷来,风速大约六米每秒,阵风八九米,船体每隔十几秒就会轻微横摇一次,对于货轮来说这种晃动几乎感觉不到,但对于需要精准瞄准的射击来说,这点晃动足以让一个有经验的人脱靶。
船上的水手们闻讯全涌上了甲板。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群华夏PMC出丑,在这帮人看来,华夏人的枪法好只存在于训练场上的枪法,不是海上的枪法。
巴希姆从军械库里拿了两把莫斯伯格500霰弹枪和两盒飞碟专用弹,直径两英寸的橙色黏土飞碟和十二号口径的鸟弹,每发含约两百颗小铅丸,散布直径大约在三十到四十米外能覆盖一个一米左右的范围。
对于飞碟射击来说,子弹不是问题,瞄准才是。
“打飞碟不是我的专长。”
蛙人拿起一把莫斯伯格500,拉了拉枪栓,掂了掂重量,
“但既然你们觉得华夏人不会打移动靶…”他把枪甩上肩,走到抛靶器旁边。
老船长也站了起来,从巴希姆手里接过另一把莫斯伯格,用手掌擦了一下枪管上的枪油。
“可以开始了。”
这句话在船上的水手里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在他们看来,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拿霰弹枪打飞碟?而且是在夜间的海面上,几个年轻水手互相用手肘推了推,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大概是想录视频。
蛙人站在抛靶器右侧五米的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吸收船的晃动。
他按照英国双向飞碟的规则,从低位据枪开始,枪托在腰间,枪口朝下,飞碟弹射之后才能举枪瞄准射击。
“放。”
巴希姆踩下踏板。
飞碟从抛靶口弹射出去,以八十公里的时速往右舷方向飞,在海风中划出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
“砰!”
一声巨响传来,蛙人从据枪到瞄准到击发,动作干净利落。
飞碟在空中炸开,碎片散进海里。
水手堆里突然有人“咦”了一声。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那个刚掏出手机的水手还没来得及打开相机,一发飞碟就被打碎了。
随后接连三发飞碟在弧线最高点被打碎炸开落进海里。
蛙人每一枪的节奏都不一样,因为海风忽大忽小,船体每隔几秒就会有一次不规律的微调。
“砰!”
最后一发飞碟在风切变中突然失速往下栽,子弹擦着碟底飞过去。
水手堆里发出一声整齐的叹息,比他们看到进球还整齐。
七发命中,一发脱靶。
他把莫斯伯格500放下,退弹,拉枪栓检查枪膛,然后放在抛靶器旁边。
他已经无需多言什么了。
巴希姆点了点头,蛙人看起来是当过兵的。但接下来这个头发胡子都白了、刚才还在修渔网的老船长,他凭什么?
“我来,我来试试。”
老船长似乎来了兴趣,站起来走到抛靶器前面,拿起蛙人放下的莫斯伯格,拉开枪膛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破旧的皮手套戴上。
老船长站在抛靶器左侧,没有用标准飞碟据枪姿势。
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朝前斜指海面,然后对巴希姆说,“不要一个一个放。”
巴希姆愣了一下,“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连发,一次两个。”
一时间甲板上所有的水手都愣住了。
各种小声嘀咕着,“他这个老头疯了吧?”
“一看就是老糊涂了。”
“哈哈哈!”
巴希姆转过头看着这个老头,“吹牛逼可是要上跳板的,随便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抛靶器调到连发模式,然后连续两次踩下踏板。
两个飞碟同时从抛靶口弹射出去,一左一右,在海风中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弧线飞开,距离拉得极快。
老船长举枪,迅速瞄准,
“砰!砰!”
第一枪打碎左碟,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推枪、拉栓、重新瞄准。
第二枪,右碟在飞出甲板边缘之前被凌空打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