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锤头鲨
三辆皮卡沿着盘山碎石路往上爬,发动机的轰鸣在狭窄的峡谷里来回撞击。
过了第二关卡以后,接连两个关卡都出奇地顺利,第一个民兵头子收了布兰德递过去的“社区建设贡献费”,连车厢都没看一眼。
第二个更干脆,木杆早就被风吹断了,几个嚼恰特草的年轻人窝在沙袋后面晒太阳,远远看见车队过来,挥挥手就算放行。
部落传递消息的速度,在索马里兰这个连邮政系统都没有的地方,真的就比骆驼还慢。
可张海刚松了半口气,就看到了那个岗亭的位置。
最后一个检查站卡在盘山公路最窄的那段,左侧是刀削般的崖壁,右侧是落差大约六十米的陡坡。
落差不明,过了弯道口,整条路收成一道不到十米的窄口,旁边没有任何可以借道的缓坡,翻下去就是死。
民兵把检查站设在这个位置真是用了一生的精明。
当年索马里兰边防军和部落民兵联合在这里阻击过埃塞俄比亚人的车队,只用了两挺机枪,就把一个连的运兵卡车堵在了弯道下面。
布兰德减慢了车速,张海这边已迅速转入帆布下面。
货物包装间的蛙人也趁机调整姿态。
老船长听到了对讲机里布兰德报出“悬崖岗亭”便同时拉开了PKM的帆布遮罩,手指扣在枪身托架上,确定一拉就开的高度。
他们把车停稳。
布兰德堆出那张走遍非洲练出来的笑脸,挤下车,
“兄弟,赶着送货,骆驼奶和压缩饼干,军阀的货,赶时间。通融一下。”
那个民兵把钞票捻开看了一眼,他正要挥手放行。然后他身后的悬崖下传来了引擎声。
重型柴油机的嘶吼夹杂着涡轮增压的轰鸣,从盘山路下方的谷底涌了上来。
一个民兵最先转头。
“后面!后面!”
只见三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正在从盘山公路的下层猛冲上来。
每辆车斗里都站满了人,AK的枪管架在车顶上。
一个穿着花格子裙的索马里兰民兵把AK往肩上一扛,眯着眼往下看,
“哪个部落的?这么大胆,敢从索马里往索马里兰打?”
旁边的年轻民兵声音颤抖着,
“不是部落的。那是锤头鲨的人!埃勒港的海盗。”
“什么?!他妈的,海盗什么时候有装甲车了?他们不是用小艇的吗!”
锤头鲨的车队是两辆改装过的乌拉尔-4320军用卡车。
不用猜都知道,这些改装过的军用卡车,肯定是从海上劫过来的。
车身焊着从装甲运兵车上拆下来的钢板,挡风玻璃外面还挂着三层铁丝网,每一个车斗里都站了不下十个人,有的扛着RPG-7,有的扶着车斗上焊的铁管支架,有的正往车底下猛砸拳头催促往上猛冲。
在这条只容得下一辆半皮卡的悬崖山路上,他们是挡不住了。
“这看样子,不是冲我们来的……”
布兰德从打开的车窗往外看,语气还算稳。
话音刚落,一发RPG-7从下方山路上拖着橘红色尾焰窜上来,擦过岗亭的波纹铁皮屋顶,把索马里兰国旗炸成了两截!
“他妈的,就是冲我们来的!!”
布兰德一把拉开车门滚进驾驶座。
RPG近距离对轰的命中率往往低得离谱,全凭射手是老兵还是恰特草上头的新手。
“轰隆!”
一发弹头扎进民兵堆满沙袋的掩体,爆发掀起的气浪直接把三个民兵抛飞出去,翻过路基笔直地跌入黑不见底的深谷里。
“他们打我们的人!”
花格子裙的声音撕裂着,“索马里的杂种打我们索马里兰!”
他扣动AK扳机朝山下扫射,7.62短弹打在乌拉尔卡车的铁丝网上溅起的火星在昏暗的峡谷里格外扎眼。
索马里兰和索马里这对难兄难弟在西亚德政权倒台前就结下了仇。
英国殖民的索马里兰和意大利殖民的索马里,被强行捏成了一个国家。
1991年索马里兰宣布独立,邦特兰和索马里联邦政府从来没承认过。
现在一个索马里联邦军阀豢养的海盗头子开着装甲车冲进索马里兰的检查站,在民兵眼里就跟邻居翻墙进你家院子还朝你家里扔大便没什么区别。
张海从帆布下翻出来,顶开维修孔钻进底盘下方。
“布兰德!我们被夹在中间,两边都会怀疑是我们挑的事!”
“所以我们怎么办?!”
“先挡好了!”
几乎同时,又是一发RPG从乌拉尔卡车上射上来。
这发弹勉强擦着崖壁上方掠过,反弹的碎石雨像霰弹一样灌进布兰德敞开的车窗,他被震得整个人扑倒在方向盘上!
米尔缩在副驾驶座下面抱着头。
锤头鲨从领头那辆乌拉尔卡车的副驾驶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光头上缠着褪色的阿拉伯头巾。
他举着扩音器朝山上喊,
“把那个华夏人交出来!我就要他的头!其他人我不碰!你们放人,我就撤!!”
回应他的是检查站方向射过来的一轮密集子弹。
“去你妈的!我们这里可没有你要的华夏人,赶紧滚!”
花格子裙民兵手忙脚乱地把几发弹头递给同僚,嘴上朝通讯器喊的是部落长老才能听懂的家乡话。
“告诉长老,索马里人打过来了!”
碎岩路面上弹壳越滚越多。
民兵和海盗在用RPG对轰,张海夹在中间,帮哪边都不行。
民兵那边他可不能打,索马里兰全境的民兵都会认为是PMC勾结索马里海盗入侵索马里兰。
锤头鲨那边更不用说了,那家伙不远万里费油跑来就是为了把张海的头绑在车尾当装饰品。
“走走走,快离开这里!”张海冲着布兰德喊道。
布兰德把方向盘往左猛打了一把,差点把一个民兵从崖边刮下去。
三辆皮卡同时发力,冒着弹雨冲过横梁!
后视镜里,身后那个盘山路口的岗亭已经烧起来了,波纹铁皮被RPG撕成两截。
左边的民兵还在朝山下扔手雷,右边悬崖下乌拉尔卡车上的海盗正在给下一发RPG装弹。
老船长稳着车把,同时对后视镜沉声开口:
“现在还不用选边,等他们两败俱伤!”
张海抓着车窗点头,朝后面两辆车挥手。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走!走!”
三辆皮卡碾过被炸断的索马里兰国旗,排气在冷空气中拖出三串白烟,头也不回地冲过封锁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