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66章 沈承嗣没钱了

  郭荣走后不到十日,晋阳城中的炊烟又密了几分,不是从流民营的粥棚传出的,而是战乱结束,城内百姓安顿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生活作息。

  新麦蒸饼的香气混着汾水河畔的湿泥味,在街巷里弥漫开来。

  城墙上的豁口已经补了大半,民夫们扛着石料在城上城下来回穿梭,号子声从早响到晚。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只有令尹府正堂的烛火,连着几夜都没有熄。

  高全义将那本越来越厚的账册摊在案上,沈承嗣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支出栏上。

  修城墙的石料钱、流民营的粟米钱、士卒们的安置钱,数字一笔一笔地往下加,加到最后一行时,沈承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人……”高全义合上账册,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像一枚一枚的铜钱落在空盘子里,“府库里的存钱,不够撑到秋收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

  晋阳府库本就空虚,刘崇搜刮的铜钱早已被沈承嗣犒赏三军分了个精光,秋收的赋税还没入库,流民营每日消耗的粮食虽不多,可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七千人马的粮草暂时从潞州调拨,勉强能撑到明年开春,但修城墙的石料、养幼营的钱粮、逐风都喂马的豆料……这些开销户部是不会管的,都得太原府自己解决。

  这还不算将来要在石岭关、赤塘关修堡寨、烽燧的钱,不算将来要安置流民籍贯的遣散银,不算将来契丹人再来时打一场防御战的军饷。

  处处都是窟窿,处处都得用钱。

  更何况,就算挨到了秋收,久经战乱的太原府能收上来这么多的赋税吗?

  对此,沈承嗣深表怀疑。

  “陛下走的时候,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沈承嗣将账册合上,推到一旁,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是陈述事实,“宫里也不富裕,先帝的嵩陵修得简陋,陛下将那些战利品带走后,留下的几乎是座空城了,除了那些兵。”

  不过这个时代,有兵还怕没有钱吗?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墙上悬挂的河东舆图。

  图上,太原府西北,标注了多处溃兵营寨的位置,墨迹层层叠叠,分不清哪一处是山,哪一处是寨。

  这一带群山连绵,吕梁山的余脉从岚州方向延伸过来,沟壑纵横,林木茂密,自古以来便是贼寇藏身的绝佳去处。

  刘崇溃败后,散兵游勇便三五成群地钻进这些山里,占据废旧的军寨或山民遗弃的村落,打家劫舍,劫掠过往商旅。

  他们不归大周管,也不听北汉号令,谁的粮多便抢谁,谁的山头靠近便依附谁,对太原而言就是一颗毒瘤。

  也是宝藏。

  沈承嗣想到了后世的一句话: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

  沈承嗣在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了晋阳西北那片山脉。

  “派出斥候探查,摸清山中地形。”

  钱这不就有了?

  当日午后,斥候队长何遇便带着几个斥候出城,沿吕梁山东麓的山道往西北方向去探。

  何遇,晋阳本地人,自幼随父行商,于太原府北面群山中的小路捷径自幼烂熟于心。

  潞州整军时应募投效沈承嗣麾下,初为步卒,后积功擢为斥候队头,专司军情刺探、地形勘绘,虽然不爱说话,但对河东地势了如指掌。

  那些溃兵在山中盘踞了数月,早已忘了自己是溃兵,他们修了寨墙,设立哨口,在山脚下收过路商旅的“过路费”,日子过得比在刘崇军中吃皇粮时还舒坦。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何遇此番探回的情报,条分缕析。

  溃兵有三处:青山寨一百余人,黑风寨一百余人,都是临时凑拢的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唯独卧虎寨,聚了三百余人,在这山中算得上人多势众了。

  原是刘崇麾下一个姓孙的裨将聚拢残部,将寨子扎在山谷之间,背靠青石崖,前临干涸的涧道,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寨墙用山中杂木夯土垒成,虽不如官军军寨那般坚固,却也有模有样,垛口、箭楼一应俱全。

  据说那孙姓头领逃入山中后,索性自称“大王”,在这山中逍遥快活,过起了山高皇帝远的日子。

  更关键的是,根据何遇探听来的消息,卧虎寨的贼人最近劫掠了太原府北面一座寺庙,庙中的金银器皿,加上数月截留的商旅,钱粮颇丰。

  寺庙,是这乱世之中最奇特的财富堡垒。

  战火烧不到佛门清净地,刀兵再紧,也紧不到佛祖头上。

  寺院名下的田产从来不缴赋税,战乱越是频仍,百姓越是争相寻求庇护。

  贫苦的农户把仅有的几亩薄田“献”给寺院,换一个佃户的身份,从此只向佛门交租,不再受官府盘剥。

  积年累月,寺院便成了最大的地主,而朝廷账册上的人口与田地,却一年少过一年,这岂止是蠹虫蛀木?简直是蚁穴溃堤。

  此外更重要的是铜。

  寺庙铸佛像要用铜,做法器要用铜,连屋檐下挂的风铃都是铜的。

  一座中等规模的寺院,它所囤积的黄铜,熔了铸成铜钱,足以让一州刺史瞠目结舌。

  佛说慈悲为怀,可这些铜铸成佛像,便成了不能流通的死物,熔了铸成钱,便是三军的冬衣、城墙的条石、流民营中活命的粟米。

  不光是田产与铜,这群吃斋念佛的出家人,还兼做放贷的营生,利息比民间钱庄低那么一两分。

  更别提那些王公贵族的布施了。

  达官贵人们在前半生积了一手的血债,到了晚年便拼命往寺院里捐钱捐地,只求赎一分心安。

  这些财富一旦流入山门,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不会流回民间。

  朝廷碍于佛祖的情面,不敢对寺庙动刀,可是山贼土匪管不了这些——老子都落草为寇了,脖子上这颗脑袋早拴在了裤腰带上,还怕你佛祖降罪不成?观音大士也得慷慨解囊。

  何遇禀报完,沈承嗣便数着手头兵力,开始排兵布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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