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大主教，我今日来是有要事……婚约，温德米尔家族与费鲁姆家族的婚约，婚期将至，为了解决这件事我需要立刻动身前往北境，不知蓝宝石城的下一趟[龙船］何时启程。”

　　“另外，孔雀石王国宫廷伯爵这个爵位我选择放弃，您以后叫我男爵就行。”

　　龙船，顾名思义，由龙所拖拉的船只，速度极快，远胜于常规交通方式，是蓝宝石城闻名于整个王国的名片，也是它能坐稳东境交通枢纽的主要原因。

　　听到这话，

　　佩特鲁斯那张肥硕的胖脸上眯起两道细细的缝隙，那是他的眼睛。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胖得宛如香肠的手指在桌子上烦躁地点来点去，那双跟头发宽度差不多的眯眯眼反复打量着霍恩，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句早有预料的话。

　　“男爵……你该不会是怕费鲁姆那边解除婚约吧。”

　　霍恩闻言顿感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平复了下去，温德米尔家族与费鲁姆家族如今的差距可不是一句天上地下就能解释的，这桩婚约的存续可能性已经都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对方能推测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既然被猜了个大差不差，霍恩也就不打算再藏着掖着。

　　“主教明察秋毫，温德米尔家族现在连一个能举行婚礼的城级领地都拿不出来，费鲁姆家随便来一个看大门的都能比我强，这桩婚约没什么存续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佩特鲁斯那双细长的眉毛抖了抖，一时间竟是显得有些意外。

　　诚然，费鲁姆和温德米尔之间确实差的有些多。

　　但凡年轻人，有谁不会心存幻想呢，“强势的公爵之女与乡下男爵的婚约故事”，光是这几个字一拿出来，丢给那些识字的落魄贵族，起码也能写上三四本掺杂着情情爱爱的骑士小说。

　　佩特鲁斯没想到，霍恩这么一个铁匠出身的半路领主居然还能意识到这一点。

　　清晰的自我认知并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关于这桩婚约的，别多想，我只是问问，毕竟这也是你叔父留在这世界上的痕迹之一了。”

　　霍恩定了定神，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

　　“我想去北境，去见钢脊公爵，就算见不到他，也要见到费鲁姆家族中的其他能主事的人，这婚约而今看来太过荒唐……解除也好，换点领地急需的资源。”

　　佩特鲁斯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啧啧称奇。

　　对方没有妄图重续婚约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居然解除得如此干脆，听那话中的意思，多半是想把毁约之责全揽到自己身上，用脸面还换取真金白银……

　　能拉得下脸也是一种才能，不知有多少贵族都是因为一张虚无缥缈的脸皮搞得一堆麻烦。

　　“北境环境恶劣，东境虽荒，但好歹不会被冻死。当年那桩婚约是你叔父定下来的，本就是利益之交，说白了，你如今孤身前往，绝对见不到加文·费鲁姆，他可忙着呢。”

　　“至于用婚约换资源……这个倒是有可取之处。”

　　大胖子主教佩特鲁斯往嘴里塞了一块油腻的奶油点心，紧接着又是一块，他咀嚼的很仔细，但进食的速度却飞快，十秒钟不到便把一盘子点心扫荡了个干净。

　　“只可惜……哎呀，这婚约可比你想得要复杂的多，等你到望春城后就知道了。”

　　“望春城……”

　　霍恩嘴中喃喃念道。

　　和东境一样，北境也有两座核心大城，其一是费鲁姆家族的世袭封地望春城，其二则是靠近苍白海的暖港，这两个和苦寒北境风格严重不符的名字寄托了北境人最朴素的希望。

　　温暖与春天。

　　“我必须去。”霍恩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管什么复杂不复杂的，魔鬼早已给予他计策，他只需要按照规划行事即可。

　　……

　　教堂外。

　　雷蒙德守在殿门处，几名和他差不多高的圣骑士一直在略带警惕的盯着他，他那身染血的板甲还未清理，听到殿内的对话，眉头极难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心有傲气，鄙夷霍恩的孱弱。

　　可就是一个这般孱弱无力、遇上几名强盗都是生死局的乡下男爵却敢跨越千里前往北境，却敢前往强盛无比的费鲁姆家族领地中去“要说法”……

　　难道之前遇到的匪盗还没吓住他？

　　这是勇敢还是鲁莽？

　　没人能给雷蒙德回答，他看着周围那群隐隐将他围住的圣骑士，沉默不语，只得从包袱中拿出粗布来擦拭板甲上的血渍。

　　……

　　佩特鲁斯沉默片刻，深深地看了霍恩一眼，似乎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十几秒后，他缓缓抬手。

　　“你要去望春城，最快的便是坐［龙船］，但这玩意需要几十头飞龙一起拉，日行万里，开启一次耗费甚巨，一般都是攒够两百人才会启程。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去望春城的安排……”

　　霍恩心中一沉，这结果他也是料到过的。

　　看来还是要等。

　　然而佩特鲁斯只是停顿一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又继续说道。

　　“但你不一样，你叔父的面子大，婚约的事也耽搁不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耗费什么的，早就有人付过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执事，吩咐道。

　　“去传令，把我平常用的那艘小型龙船调过来，选八只蓝翼飞龙牵引，清理出独舱，除了掌舵的，就只有风车镇男爵和他的骑士，即刻启程，直飞北境望春城，不得有误！”

　　那执事当即一惊，连忙躬身领命，心中惊骇莫名。

　　要知道寻常的主教可没有什么专属龙船坐，佩特鲁斯·格里芬大人可是王国北境的首席主教，地位超然，他的龙船可从未对非教廷高层开放过，更别说单独为两个外人放行……

　　这等殊荣，整个东境都没几人能享。

　　离开时，那执事飞快地瞥了霍恩一眼，心中暗想，传闻早已衰落温德米尔家族……当真有如此地位吗？

　　在霍恩惊愕的目光中，。

　　佩特鲁斯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卷好的羊皮地图，递向面前这位工匠出身的年轻贵族，“这是北境的通路地图，标注了危险较少的路线，当然，你坐龙船的话，不会着地，这地图是给你回来时用的。”

　　他停顿了一会，又补充道：“你要去北境拜见加文，见不到是肯定的，只管去望春城就行，你一进城，费鲁姆家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佩特鲁斯的圆眼睛睁得更大了，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需谨记，北人尚武，尤其看轻孱弱，以你如今实力难免被轻视。”

　　“我知道你年轻气盛，可能会不服气，但忍一忍也无妨。只是婚约一事，实属复杂，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