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猜这帮疯子会招来什么?
芬恩转动手里的木棍,让肉串上的余温散去。莉安娜没接,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稚嫩的嘴上。
“在很早很早以前,这块大陆还没分成现在这副零碎的样子。”芬恩咬了一小口肉,边嚼边说,“一群叫铸造者的家伙从天上掉下来。他们嫌这地方太荒凉,就在大陆正中心挖了个大坑。”
莉安娜屏住呼吸。精灵的典籍里从未有过这段记载。
“坑里冒出来的不是水,是纯粹的发光能量。那玩意儿叫永恒之井。”芬恩用小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个大圈。
莉安娜忍不住插嘴:“纯粹的能量?自然法力?”
“比那霸道多了。”芬恩撇撇嘴,“当时这大地上全是不开化的野兽。有一批长得像猫头鹰和鹿的杂交品种,天天围着井水转,喝得多,泡得久。慢慢地,毛掉光了,站直了,耳朵变长了,也活得久了。”
莉安娜猛地攥紧长裙。
精灵起源一直是各族最神圣的传说。月神赐福、古树孕育,各种高贵的词汇堆砌。到了这小子嘴里,直接变成了喝井水变异的野兽。偏偏这种粗暴的解释,完全契合生物进化的逻辑。
“有了脑子,就有了贪欲。”芬恩扔掉手里的木签,“那些变异出来的长耳朵先祖,开始在井边建大城。他们琢磨出怎么抽干井水里的力量去造奇观,天天晚上在天上放烟花。”
三十步外的一棵矮树上。
一只通体乌黑的夜枭倒挂在树枝上,豆大的眼睛泛着极不自然的暗红光晕。它的脖子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正对着篝火的方向。
铮。
布伦努斯手里的擦剑布猛地甩出。一块拇指大的碎石裹在布条里,撕裂夜风,精准砸中夜枭的脑袋。
扑通。黑鸟砸进火堆边缘,羽毛瞬间被烤焦,发出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料味。
布伦努斯连起身都没起,握着青铜剑继续擦拭:“这老家伙,盯梢的手段越来越糙了。”
莉安娜瞥了眼地上的死鸟,根本没把大德鲁伊的试探放在心上。她身体前倾,追问:“然后呢?抽干了井水会怎样?”
“别急,这群铸造者走之前留了后手。”芬恩拍去手上的油脂,“他们挑了五只最强壮的带翅膀大蜥蜴,分给它们掌控世界的权柄。”
芬恩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管时间,一个管生命,一个管魔法,一个天天睡觉做梦,还有一个……”
莉安娜心头一跳。
“还有一个镇守大地深渊。”芬恩抬头看她。
莉安娜脑子里轰的一声。这和主塔地下的那条机械巨龙阿根图斯完全对上了。那条被抽干了油脂当动力的可悲造物,竟然是远古时期的镇守者。
“有力量就有贪欲。那些变异的长耳朵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夜以继日地玩弄井水。这种高浓度的能量波动穿透了天空。”芬恩在泥地上画的大圈外围,重重戳了几个洞。
“动静太大,把外面那些饿极了的恶魔引来了。”芬恩打了个哈欠,“漫天都是带着绿火的陨石。恶魔冲进大陆,见活物就杀,见树就烧。你们那些高贵的先祖被打得满地找牙。”
莉安娜脸色发白。
“为了堵住恶魔进来的大门,几个带头的长耳朵一合计,直接把永恒之井炸了。”芬恩双手在半空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砰。大陆裂成好几块,海水倒灌,最辉煌的城市全去海底喂了鱼。幸存的人分道扬镳,连魔法都不敢随便碰了。”
周围只有干柴燃烧的劈啪声。
卡乌斯背靠着辎重车轮,手里抓着咬了一半的干麦饼。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天前,他还在为巨石家族的覆灭痛不欲生。现在听着这个随口就把整块大陆炸碎的故事,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角斗场里争的那点脸面,连个屁都不算。
他低头看着戴在手上的那副火蜥蜴皮手套,用力捏紧了拳头。
卡维尔坐在火堆另一边,用树枝在地上扒拉着灰烬。他把芬恩说的每一句话都死死刻进脑子里。这不是故事,这是生存的教训。
“你讲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莉安娜声音干涩。
芬恩指了指南方克卢西乌姆的方向,又指了指北方。
“你们现在挖出地底下的机器,拼命压榨那条银龙的能量。这做派,跟当初那些抽井水的长耳朵有什么区别?”
芬恩站起身,踩灭面前的几颗火星。
“再过几天就到伏尔通娜了。十二个城邦的祭司聚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点从地里挖出来的古老技术,每个人都想当掌握井水的王。”
芬恩走到莉安娜面前,抬头看着这个高挑的精灵。
“十二个贪婪的疯子凑一块。你猜,这次会把什么东西招来?”
莉安娜站了起来。高阶祭司的心境彻底乱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满五岁的小个子,第一次在面对除大自然之外的生物时,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她没说多余的话,向芬恩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精灵族同辈间才用的平礼。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的树冠里。
卡维尔站起身走到芬恩旁边。
“十二城邦的议会,真有这么凶险?”
“比这只红眼鸟凶险多了。”芬恩踢了一脚地上的死枭,“早点睡,明天还得走山路。”
后半夜。
营地里的火堆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护卫们裹着毛毯靠在车厢上打盹。起伏的丘陵间刮起了一阵冷风,风里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莫莉娅和塔尼娅坐在最外围的背风处。莫莉娅手里捏着两根淬了毒的骨针,盯着荒野的深处。
塔尼娅闭着眼睛,突然耳朵动了动。
她枯瘦的手按住莫莉娅的肩膀。
营地正中央,芬恩和卡维尔睡的那辆马车底下,泥土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松动声。
一只发青的、长满黑色硬毛的手,毫无预兆地从地下破土而出,一把抓住了马车底盘的承重轴。
紧接着,第二只手扒开泥土,一颗烂了半边脸的脑袋从地洞里探了出来。那东西没有眼白,死气沉沉的瞳孔直接锁定了正在车厢里熟睡的芬恩。
莫莉娅手里的骨针瞬间脱手飞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