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交易达成她就消失?这老阿姨果然有猫腻
面对卡维尔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清澈眼神,芬恩后背的汗毛像触电一样立了起来。
但,他那张五岁小正太的脸上,却努力摆上了一副惊魂未定又有些茫然的表情。
他揉了揉被卡维尔压疼的肩膀,顺势从地上拍起来,拍了拍屁股的土。
“废话,那么大一个闷雷砸下来,地面能不震吗?”芬恩翻了个白眼,指着黑压压的天空,“我刚才感觉后背都麻了!走走走,赶紧回去,一会下大雨了我连一副都没得换!”
卡维尔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贝里乌斯石屋的方向,随后才默默地跟上芬恩的脚步。
俩人并肩吃着麦饼走在回廊里,彼此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再提那个“跳动”的话题。
这一晚,芬恩睡的很浅。
他几乎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熬到了后半夜。他一直在等。等那个熟悉得令人心悸的、两个呼吸一次的律动重新出现。
可是没有。
圣殿整晚安静得吓人,只有偶尔响起得猫头鹰叫声。大部分是如同凝滞般的死寂。
第一声晨号吹响时,外面忽然喧闹起来。芬恩猛地从硬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他光脚走到洗脸盆前。水盆里的水静止得像一块铅,没有一丝涟漪。
芬恩把脸埋进刺骨的凉水里,憋了足足五息,直到肺部开始发出抗议的痉挛,才猛地抬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的眼神清明而锐利。清醒了。
顾不得擦脸,他胡乱套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袍子,赤着脚提溜着草鞋就冲出了宿舍。
今天,外庭的回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往日里几乎看不到的那些眼高于顶、永远慢条斯理的德鲁伊祭司们,此刻正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各处。几个平时最讲究仪态的祭司,甚至提着长袍的下摆,毫无形象地往主塔方向狂奔。
“内庭今天封门!”
“传大祭司令,立刻封锁所有暗沟入口!”
“今天的课全部停止,学徒自由活动。”
“调派武士去守着入口!”
嘈杂的惊呼声在回廊里回荡。芬恩低着头,像一条游鱼一般在人群中穿过。
他路过前几天潜入的那块浅色石板时,眼角余光瞥见上面已经压了三块巨石。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拄着长矛,站在旁边。克乌斯队长正对俩人交待着什么。
【克乌斯没走!信呢?】
芬恩没有停留,直奔灰房子去找塔尼娅。
灰房子的木门大开着。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挡地闯进这间终年阴暗的屋子,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照得一清二楚。
芬恩拎着鞋站在门槛外,脚趾下意识地扣紧了石板。
【味道不对。】
屋子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药和皮革混合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劣质烟草和脸颊油脂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原本堆在门旁的柳条筐不见了,木架子也消失了,石柱间的绳索上空空荡荡的。
一个腰围抵得上三个芬恩的胖妇人,正撅着硕大的屁股在屋里用缺了毛的大扫帚在地上划拉,满屋子灰尘。
这不是塔尼娅。
“阿姨,”芬恩站在门口,顶着纷飞的灰尘,用一种孩童特有的无辜噪音大声问道,“原来在这儿洗衣服的那位阿姨呢?”
“塔尼娅?你说那个走路像踩了钉子的瘸子?”妇人把扫帚往墙上一靠,直起身,没转头,嗓门大得像敲锣,“昨晚说是家里遭了雷灾,老娘快咽气了。连工钱都没结,背着个小破包就走了!管事的为这事骂了一晚上,这不一早,把我着老骨头硬是从市里拽过来顶板!”语气中全是埋怨。
“连夜跑了?”芬恩往里迈了一步。
“是啊,跑得比兔子都快。”妇人嘟囔着转过身,芬恩看到她的双颊丰盈,下颌线柔和,皮肤有些粗糙,未经修饰的短眉下左眼比右眼小很多,“老娘来的时候,灶里的火星子都没灭透呢!小娃娃,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啊?”
“啊!我是来另一双新的草鞋的!”芬恩快速的将即将磨破的草鞋举起来。
“明天再来吧,今天我没工夫。”老妇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重新弯下腰去够掉在地上的扫帚,不再搭理这个不点大的学徒。
芬恩慢慢退出了房间。
风吹过回廊,卷起一片枯萎的桦树叶,落在他的脚边。
【昨晚刚完成了交易,后半夜人就离开了。还雷灾、还老娘,真当自己是五岁小孩呢!】
他感觉,自己的信,此刻已经在路上了。但对塔尼娅的好奇心依旧驱动着他若无其事地绕了一圈,来到了灰房子的后侧。
这里靠近圣殿外墙的排水沟,人迹罕至,野草长得齐腰高。
他猫着腰,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幼狼,顺着墙根爬上了依窗而放的废弃石磨。
这应该是塔尼娅住的房间的后窗,芬恩推了一下,木栓应该是坏了,能推开。
芬恩手脚并用的钻进窗户,轻巧落地。
耳房极小,一张窄床,一个缺腿的木柜,连桌子都没有。
房间干净得不正常。
柜子门敞开着,里面连一根断掉的麻线都没有留下。
墙角没有蛛网,地板的缝隙甚至都有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
这种极致的干净。就不可能是匆忙决定撤离的样子。
除非,她在这座圣殿里的每分每秒,都处于随时可以切断一切的“临战状态”。芬恩又想起了那摞整齐的袍子。
他跪在床边。
没有去翻那层薄的可怜的被褥,而是细心的观察贴近床边的砖石。塔尼娅喜欢用缝隙塞东西。
在靠近床头的缝隙里,有一根发黑的旧麻绳。
他用力一扯,一个被塞在缝隙里的绳结落到了手心。
那是一截不大的沙草纸卷,上面的麻绳打着一个极其古怪、层次分明的结。
绳头向内翻了三圈,环扣交错,顶端留出了一个类似眼睛的小孔。
这种绳结他认识,布伦努斯特意教过他,这是“安全水源结”。
如果猎人在深山老林里发现了没有毒的泉眼,或者在树洞里预留了补给,就会在附近醒目的地方留下这种标记。
塔尼娅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安全。
芬恩的手指有些发抖,他快速解开了那个复杂的扣子。
莎草纸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纸片边缘齐整,显然是用极其锋利的利刃快速切割出来的。
芬恩先把它凑到鼻尖嗅了嗅,松木、蜜蜡甚至还有狐尾草的味道。
小心展开。
上面没有写任何一个字母,也不是符文,只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
一个被很多道线条缠绕的长方形。
在长方形的底部,画着几道向下延伸、深深穿过一道横线的线条。
轰!
这是,这是那个古老浮雕上,看到的最后那个“东西”!
那个被人后来追刻道迁徙图最后的玩意儿!
塔尼娅留下的不是什么临别嘱托,而是一个更纠结的问题。
【塔尼娅她也知道。她下去过还是那个浮雕就是她刻上去的?】
【甚至……她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刻紧急撤离,很可能不是因为自己的信件,而是因为自己撬开了那个石板,触发了某种精密平衡的崩塌!】
芬恩想了想,把纸片塞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嚼烂。
苦涩的植物纤维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把纸浆连同唾液一起咽下去,然后将那截麻绳收到自己的小皮囊里。
原路翻窗而出,落地无声。
芬恩走向食堂,步伐轻松,但脑子沉重。
【塔尼娅明面上是瘸腿杂役,但是真实身份肯定不简单。这次,她回归了暗处,此刻可能正在盯着自己。】
他转过食堂拐角时,差点儿和拿着一碗燕麦粥的卡维尔撞上。
卡维尔引着芬恩找了个矮石台坐下,粥递给芬恩,目光在那截沾了草屑和灰尘的衣袖上留了片刻,就转头看向庭院里乱哄哄的人群。
“塔尼娅走了。”卡维尔轻声开口,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声掩盖。
“我知道。”芬恩面无表情的喝着快要凉了的粥。
“管事说她时回乡下了。”卡维尔抬头看着白塔的顶端,“她不会再回来了。”
芬恩转头看向他。
刚要开口,异变突发。
在白塔的最顶端,一只盘旋的灰色猎鹰忽然发出了奇丽至极的唳叫,仿佛被什么击中。它在半空中剧烈地扑腾了两下,竟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紧接着。
消失了的震动再次出现了。
不。
这次不是震动,芬恩没有感觉到地面的呼吸,他看向水渠,水没有波纹。
这,像是,从最深处的地底传出的,却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叹息。
“祂……醒了。”卡维尔激动得拉了一下芬恩。
“咣当”芬恩手中的半碗粥砸在地上,陶碗被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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