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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来自森林的呼吸

  那声叹息,不是通过空气的震动传入耳膜,而是像一把利刃,粗鲁地劈开颅骨,直接在芬恩的脑子里响起。

  “唔!”芬恩闷哼一声,胃里像是突然吞下了一整块冰块,开始往上返。

  芬恩被卡维尔拉了一下,粥碗掉在地上,要不是及时伸手扶住了石台,这具仅仅五岁的身体,估计会当场瘫软倒地。

  “祂……醒了。”耳边是卡维尔的惊呼。

  芬恩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四周。

  惨烈。

  外庭回廊里,刚才还在为了封锁内庭儿喧闹的人群,此刻纷纷像被割倒的麦子。

  无论是端着木盆、毫无根基的杂役,还是正在角落里冥想的高阶学徒,全都毫无征兆地膝盖一软,成片成片地倒下。

  芬恩看向身旁魁梧的卡维尔,这家伙除了脸上有几分激动几分紧张几分惊恐外,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就这样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芬恩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刚才听错了。

  “祂醒了,我听见了她的叹息。”卡维尔居然没有观察到周围的情况,就这样双手抓着芬恩的肩膀,摇晃着。

  “啊~~·啊~~~·停。”芬恩快吐了。勉强从喉咙里发出祈求。

  “你怎么了?”卡维尔好像刚发现周围的情况及芬恩有些苍白的脸色,“他们怎么了?”

  “你没事?”芬恩扶着石台,弯腰干呕了两下。

  这时,很突然,那股压在所有人脑海中的“叹息”突兀地消失了。瞬间,那股恐怖的窒息感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跑步声从内庭传来。

  一队穿着深绿色长袍、头戴鹿角头冠,轻易不出现的圣殿战斗祭司手持长矛,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他们大喝着沿着回廊不断高喊:

  “地脉能量震荡!所有人回自己宿舍!”

  “地脉能量震荡!今天下午课程照常!”

  “地脉能量震荡!所有人回……”

  吆喝声在外庭不断回荡,倒地的学徒和杂役及卫兵们纷纷站起。卫兵站好,杂役快步离开,学徒三三两两的往宿舍跑。

  “你没有感觉到头晕?”芬恩被卡维尔搀扶着往宿舍边走边问。

  “没有。”卡维尔回答依旧简洁。

  “那你听到了什么?”

  “心跳声啊!你呢?”卡维尔好奇地问。

  “不是叹息?”

  “不是。”卡维尔沉思,没有继续问。

  关上房门,芬恩靠墙坐在床上。

  【卡维尔和我们不同。他哪里不同?】

  下午,“野性感知”课程的林地训练场。

  贝里乌斯背对学徒站在林地中间。

  他今天没有拿那根标志性的藤蔓木杖,因为他干枯的双手正背在身后,神经质地死死绞在在一起。

  学徒看到平常的褐色跛脚老头没在,纷纷私下窃窃私语。

  他转过身。

  那张本就满是皱褶的脸,此刻铁青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青铜板。

  “安静!”贝里乌斯的压迫感不是吹的,一声低吼将所有学生的疑问全部压了下去。

  “卢利维斯祭司在今早的‘地脉震荡’中,因为冥想过深,伤了精神,需要闭关静养。”

  这话一出,学徒们面面相觑,眼神惶恐。

  【五天上了两节课。原来那老头叫卢利乌斯。】

  【冥想过深?这会不会是被震得出事了?】

  【啊!不会今天是贝里乌斯这个恶魔教师来教野性感知吧!】

  想到这里,芬恩惴惴不安的看向贝里乌斯。

  “从今天起,‘野性感知’这门课,暂时由新长老接替。”

  贝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棘手。

  “‘森林与草原的眷顾者、摩昂特山脉(Monte,现阿米亚塔山)的贤者、阿尔贝格纳河的女儿、腊克湖(Lake,现博尔塞纳湖)的精灵王’莉安娜长老,他们交给你了。”

  说完,贝里乌斯猛地侧开身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片林地,仿佛多待一秒钟都会让他窒息。

  【好长的前缀,不明觉厉的感觉。让贝里乌斯念完这个估计尴尬死了。怪不得脸色那么难看,跑的那么快。】

  芬恩脑子正想着,一阵轻微的树叶摩擦声从头顶响起。

  抬头。

  阳光透过参天古树的叶隙中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先是几片叶片落下,继而凭空绽放出无数粉色、红色的花瓣飘逸而下。

  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庄严肃穆的腔调哼唱着不知名的旋律,又一个童音伴随着风铃声和了进来,继而一个男声开始吟唱的不知名诗篇,数种声音融合在一起,不显得杂乱,反而让人感觉放松宁静。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泥土与花草的芬芳。

  一团裹着绿意的影子从树冠中坠下,花瓣在她的周围萦绕。那身影没有丝毫重物落地的沉闷,反倒像片被气流托着的荷叶,在离地面半尺处忽然舒展,衣摆与发梢的银线同时漾开细碎的光。

  一只赤着的足尖只在落叶上点了一下,随即蜷起,仿佛怕惊扰了石缝里刚冒头的卷耳草。

  飘落的花瓣中,一个曼妙的身姿站在哪里,她没有穿克卢西乌姆标志性的厚重长袍,而是两件套的衣裙裹在婀娜的身姿上,在线条紧致的腰腹部收起,马甲线在斑斑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短上衣是用数片鹅掌楸的叶子缝成的,叶脉在月白的衬布上凸起,边缘滚着一圈嫩绿色的苎麻边。下身的长裙是用紫藤花串编制而成,每一朵花瓣都保持着半开的姿态,散发出甜而不腻的响起。

  在她的肩头披着一个短披风,那是用上千只萤火虫的翅膀粘合而成的,此刻正随着森林里的风,隐隐浮动。

  她的亚麻色发间插着几枝新鲜的蕨类植物,深绿色的叶片顺着发丝垂到颈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当她歪头看向学徒们的时候,耳后几片翠绿色的獐耳辛也跟着动了动,像是耳朵在耸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不是吟游诗人传唱中“温婉如水”的眼眸,在比溪水深邃的琥珀色的眼瞳中,是一种极致的冷冽。就像高山之巅常年不化的冰川,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毅与傲慢。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时,BGM音乐缓缓退出林间。

  “我叫希尔芙·亚诺·阿·凯兰崔尔·莉安娜。你们叫我莉安娜就好。”

  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流过鹅卵石的清响,却比那更多了几分灵动。但是她的通用语说的很生硬,带着舌尖在口腔里剧烈弹动的古怪口音。

  没有寒暄,没有说她为何而来,更不像其他祭司一样,念诵那些德鲁伊经文或赞美诗。

  莉安娜的目光扫过这群不到十岁的学徒,眼神中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她对视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听说,你们中有人跟着那个老废物猫学了三年的‘感知’。在我看来,就是在浪费时间装木头。”

  巨石家族那个方脸少年立刻涨红了脸,似乎觉得受到了侮辱想要反驳,但刚抬头被莉安娜冰冷的目光一扫,瞬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再次低下头。

  莉安娜根本没有理会这群孩童的反应。

  她迈着没有半点脚步声的步伐,缓缓走到训练场中央刚才贝里乌斯站立的地方,弯下腰,从落叶堆里随意地捡起了一片叶子。

  那是一片已经彻底干枯、边缘卷曲发脆、呈现出深褐色的像树叶。这种叶子,只要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会立刻化为一蓬没有生命的粉末。

  她将枯叶平摊在自己白皙修长的左手掌心。

  “卢利维斯应该会教你们向所谓的神明祈求力量,教你们把自己的意识放空去想象周围的环境。”

  莉安娜摇了摇头,嘴角扯起极度嘲讽的冷笑。

  “那不过是乞丐在乞讨。”

  “同自然的交流,不是乞求,而是……交谈。”

  红发男孩听到这个词,立刻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兴奋与惊讶。

  芬恩也抬头看向了女精灵。

  莉安娜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像芬恩见过的祭司那样结印,也没有过多的动作。

  她只是微启双唇,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极其低沉、没有任何歌词的哼唱。

  “嗡……啊……嗡……嗯……”

  那声音没有一个完整的词汇,甚至听起来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频率。它不是旋律,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声波震动。

  紧接着。

  奇迹、或者说神迹,就这么在芬恩的眼前毫无逻辑性地发生了。

  芬恩和卡维尔站在第一排,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莉安娜的掌心。

  那片褐色的枯叶,在这哼唱中,叶片开始抖动起来。

  随后,一丝极其微弱、却完全不协调的翠绿色,竟然从干枯的叶柄断裂处,凭空生了出来。

  那抹绿色就像是拥有自己意识的活体,顺着早已枯萎的叶脉,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蔓延。

  原本干瘪卷曲的叶肉,在这抹绿色中,竟然开始重新变得饱满、舒展。

  那些已经坏死、断裂的植物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在一起。

  【这不科学!】芬恩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叶片中的死寂褐色在溃败消退,代表生命的绿色在疯狂扩张!

  短短不到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哼唱声停止了。所有的学徒早在莉安娜闭眼的时候就为了上来,这时都盯着莉安娜的左手。

  一片鲜活翠绿、脉络清晰、甚至表面还带着一丝仿佛刚从晨露中凝结出水汽的嫩橡树叶,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莉安娜的手心里。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连一向稳重如山的卡维尔都屏住了呼吸,巨石家的少年更是长大了嘴巴,连口水滴在胸前的袍子上都没有发觉。

  而表面冷静的芬恩心中,此刻已经掀起了十二级海啸,带火山爆发那种。

  【这他妈的不科学!!!】

  他那个装满了现代科学知识、唯物主义至上的大脑,正在疯狂地报警,试图用自己可怜的认知去解构眼前发生的一切!

  【叶绿素早就降解为黄酮类化合物了!植物细胞壁已经彻底破裂死亡了!】

  【水分完全流失是不可逆的!这违背了基本生物学常识!】

  【热力学第二定律呢?!熵增原理呢?!等价交换原则呢?!都被狗吃了么?!】(贝里乌斯在石室里打了两个喷嚏,抬头看了看天窗。)

  对芬恩来说,他所生活过的原子时代,人类已经掌握神明都无法掌握的技能,所以,他一直用生产工具、生产力和物理化学知识来定义这个世界的超凡事务和生物,甚至是神祇。

  自船业以来,芬恩一直游刃有余。

  他之前在部落里弄出的种种“神迹”,无论是沙石过滤泥水、提纯化学药剂,还是利用杠杆原理和磁石制作指南针,其底层逻辑全都是科学。

  到了克卢西乌姆,他自认找到了星辰穹顶和主塔的运作机理,他自认自己的知识和眼界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

  他,一直固执的以为,这个世界的德鲁伊,本质上就是一群掌握了原始农业、植物学和一点心理暗示的高级神棍!

  直到这一刻。

  当这片彻底逆转了生死法则的叶子,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那引以为傲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一柄名为“魔法”的大锤,狠狠地砸了个粉碎!同时破碎的还有他的自信和蔑视。

  这,是真正的、不掺杂任何物理化学元素的神奇魔法!

  这,是完全超越了科学规则的超自然力量!

  莉安娜睁开眼睛,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对自己刚才逆转生死的事情习以为常。

  她赤脚踩着落叶,走到芬恩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芬恩是全场唯一一个虽然面露极度震惊,但并没有像其他学徒那样都快要跪地膜拜的人。

  她将那片翠绿的叶子,弯腰递到到了芬恩的面前。

  “拿着。”她的口吻带着命令。

  芬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缓缓伸出了稚嫩的右手。

  当他的指尖,切切实实地触碰到那片叶子的瞬间,一种极其轻微的、触电般的酥麻感,顺着指尖直接传入了大脑。

  叶子是凉的,带着充盈的、真实的、代表生命的水分,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

  “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你,就永远只是站在自然门外讨饭的客人。”莉安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祈求换不来生命,也得不到回应,同频……才可以。你明白么?”

  芬恩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骇人的惊惶。他没有回答莉安娜的话。捏着那片叶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同频!”】

  会想起刚才莉安娜哼唱的曲调,芬恩的脑子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莉安娜刚才的哼唱声,他感觉那么古怪,莫名有种熟悉感了。

  那根本不是歌!

  “嗡……啊……嗡……嗯……”

  这节奏!这低沉的震频!这仿佛人类无法发出的律动!

  【和主塔那个两个呼吸一次的“心跳”律动……一模一样!!!】

  【小设定】

  希尔芙·亚诺·阿·凯兰崔尔·莉安娜

  森林与草原的眷顾者、摩昂特山脉的贤者、阿尔贝格纳河的女儿、腊克湖的精灵王

  有两个形象,都不很满意。请各位读者大大帮忙看看给出一个新的方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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