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荒野上的半精灵
车轮碾过枯黄的野草,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离开山区后,地势变得平坦。干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卷起地毯上的灰土。
达利乌斯坐在软垫上,身体随着车厢颠簸来回摇晃。祭司死死盯着芬恩脚边那块矮人铁矿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芬恩。”达利乌斯往前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说,“那块石头太重了,压坏了马车可不好。我替你收着,等到了城里,我带你去吃甜的蜜饼。”
芬恩闭着眼睛养神。
“不需要。”
达利乌斯脸色拉了下来。
“你别不知好歹。这里是外面的世界,我是克卢西乌姆的接引祭司。你手里的东西,理应奉献给神圣大德鲁伊。”
芬恩睁开眼,盯着达利乌斯。
“达利乌斯,你再多看那块石头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在毒药里。”
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本该惹人发笑。达利乌斯却打了个寒颤,缩回了原位。祭司领教过这小子的手段。
拉车的马突然发出一声长嘶。
车厢猛烈晃动起来。
芬恩一把抓住窗框稳住身体。达利乌斯直接从座位上滚落,摔了个狗啃泥。
外面传来刀刃砍进骨肉的闷响。
“有劫匪。保护马车。”护卫长的大吼声被一阵箭雨打断。
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芬恩掀开窗帘一角。
十几匹没配马鞍的野马围住了车队。马背上的人裹着破烂的兽皮,手里挥舞着生锈的青铜剑,还有带刺的骨棒。
护卫们根本挡不住这种野蛮的冲锋。三个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几个丢下武器,四散逃命。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一个满脸横肉并且瞎了一只眼的男人钻进车厢。男人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达利乌斯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大爷饶命,别杀我。我是克卢西乌姆的祭司。”达利乌斯抱住男人的靴子,连连磕头。
独眼男人一脚踢开达利乌斯。男人的目光落在芬恩怀里的包裹上,随后又盯住了那块铁矿石。
“这马车看着挺阔气,就这么点油水?”独眼男人骂了一句。
达利乌斯为了活命,猛的指向芬恩。
“他有钱。他是多纳尔家族的神子。他包里全是圣香,还有秘药。随便一管就能换十头牛。那块石头也是矮人那里弄来的宝贝。”
芬恩在心里把达利乌斯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独眼男人大步跨过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芬恩的衣领,将小孩整个人拎到了半空。
芬恩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芬恩顺势将手伸进腰间的皮囊。
“小兔崽子,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独眼男人把脸凑近,嘴里喷出浓烈的麦酒味。
芬恩短小的手指拨开了一个木管的软木塞。
这是莫莉娅提纯过的迷梦花粉。
芬恩手腕一翻。
一蓬紫色的粉末直接糊在了独眼男人的脸上。粉末顺着鼻腔吸了进去。男人的嘴巴也吃进了一些。
独眼男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男人松开手。
芬恩轻巧的落地,迅速后退,贴在车厢里面的角落。
药效发作很快。
独眼男人愣在原地。那只完好的眼睛开始充血,眼球向外凸起。
“虫子……好大的虫子。”
男人突然发出惨嚎。他挥舞着手里的刀,对着空气一通乱砍。
车厢本就狭窄。
独眼男人一刀劈碎了车窗,反手一刀砍在达利乌斯的大腿上。
达利乌斯发出嚎叫,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
外面的劫匪听到动静,纷纷凑到车门前。
“老大,你怎么了?”一个喽啰探进头。
独眼男人大吼一声,一刀剁下了那个喽啰的脑袋。
鲜血喷了达利乌斯一脸。
车厢外顿时乱作一团。劫匪们不知道老大发了什么疯,试图上前制止。独眼男人挥刀砍伤了好几个人。
芬恩看着这一切。
高浓度的迷梦花粉会让人产生幻觉,同时引发暴力行为。
就在劫匪们阵脚大乱时,一道灰绿色的影子从荒野的杂草丛中窜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两把短刀在阳光下划出弧线。
外围的一个劫匪还没反应过来,喉管就被割断。
灰绿色的影子借力在马背上一蹬,凌空跃起。双刀分别刺入另外两个劫匪的后颈。
尸体栽下马背。
剩下的劫匪终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杀了他。”
几把武器同时招呼过去。
来人矮身一滚,避开攻击,顺势挑断了一匹马的前腿。
马匹嘶鸣倒地,将背上的劫匪压在下面。来人上前一步,短刀精准的捅进那人的心窝。
芬恩站在车厢门口,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皮甲的少年。少年有着人类的五官,耳朵有些尖长。他的头发是银灰色。
半精灵。
游荡者。
半精灵的杀戮效率很高。少年游走在劫匪之间,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一小会儿的功夫,外面的劫匪全部变成了尸体。独眼男人还在车厢里发疯。
半精灵甩掉短刀上的血迹,将武器插回腰间的刀鞘。
少年走到马车前。
独眼男人还在对着车厢壁乱砍,体力已经透支,口吐白沫。
半精灵连刀都没拔,直接一脚踹在独眼男人的后脑勺上。
咔嚓一声脆响。
独眼男人的脖子折断,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半精灵踩着独眼男人的尸体,抬头看向车厢里的芬恩。
五岁的小孩。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达利乌斯大腿流血,屎尿齐流。
这小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半精灵弯下腰,在独眼男人身上摸索起来。少年翻出几个钱袋,颠了颠重量,塞进自己的腰包。
“小家伙,这胖子刚才想把你卖了。”半精灵用通用语搭话,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芬恩跨过地上的血迹,走到车厢边缘。
“我听到了。”
半精灵有些好奇的挑了挑眉毛。
“你不怕我?”
“你杀了他们,拿了钱。交易已经结束了。”芬恩从皮囊里摸出另一个小陶瓶,扔了过去。
半精灵接住陶瓶。
“这是什么?”
“止血散。你左臂的皮甲被划破了,伤口在流血。荒野上的刀通常有破伤风。”芬恩指了指半精灵的胳膊。
半精灵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混战中,确实被擦伤了一点。
少年拔开瓶塞闻了闻。
“好东西。纯度很高。”半精灵把陶瓶收进怀里,“你这小孩真有意思。这荒野可不比你家后院,下次遇到麻烦,没准就没人救你了。”
“我没指望别人救。”
半精灵笑了。
少年走到一匹没有受伤的野马旁,翻身上马。
“我叫塞拉斯。如果你能活着走到克卢西乌姆,我们也许还会见面。”
马鞭一挥。
塞拉斯骑着马,消失在荒野的尽头。
芬恩收回视线。
芬恩转过身,看着还在地上哀嚎的达利乌斯。
达利乌斯捂着大腿,脸色发白。看到芬恩走过来,祭司往后退了退。
“芬恩……神子大人,救救我。我刚才是一时糊涂。”
芬恩蹲下身。
芬恩从地上捡起独眼男人掉落的那把卷刃的青铜剑。
剑尖抵在达利乌斯的咽喉上。
达利乌斯的哀嚎声停了下来。
“达利乌斯。”芬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接下来的路,我说了算。懂?”
达利乌斯连连点头。
芬恩扔掉青铜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车队只剩下两名躲在草丛里逃过一劫的护卫。他们爬出来,开始清理尸体。
芬恩摸着胸前的橡木护身符。
半精灵游荡者。
这片大陆的规则,比预想的还要残酷。但这也意味着,芬恩手里的那些知识,能换取的东西远比在黑森林里多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