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卷着芬恩落回地面，跑回宿舍时。外庭的三声号角刚好吹完。

　　芬恩推开宿舍的木门，就看到桌子上搁着两块发干的麦饼，那片带回来的像树叶被麦饼压着叶柄随开门的风吹过轻轻抖动着。

　　他走过去拿起麦饼。

　　这是平常晚饭时候的麦饼，边缘烤的焦黑，硬邦邦的没有一点松软度，是他一直避免入口的食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红发男孩看门没有关，探进半个身子，盯着芬恩手上的麦饼嗤笑出声。

　　“我说你俩两顿饭不去食堂呢。原来自己‘窑’了储备粮啊！正好，早饭没吃饱，给我一块？”说完他就要迈步进门。

　　芬恩转过身，盯着红发男孩裹着厚厚药渣的右手。

　　“红褐蚁咬的不疼了？”他说着往外迈了一步，将红发男孩挡在门外。

　　男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捂着右手往后退，嘴里骂了两句模糊不清的脏话，扭头跑进走廊。

　　卡维尔恰好提一个空木桶走过芬恩宿舍门口。他身上那件粗麻短衫全湿透了，衣角滴着水，隔着几步都能闻到一股刚清洗完的碱水味。

　　芬恩联想到自己的部落有个老规矩，生辰的第二天清晨，必须要在吃饭前换一件新的衣服。

　　“你昨晚没回？”卡维尔看到芬恩眼睛闪着光。

　　“嗯！昨天给莉安娜长老授课来着。”芬恩扬起了小下巴。

　　“好厉害哦！”卡维尔眼里的光更亮了。

　　“你早饭没吃？！”芬恩把视线移向卡维尔的衣服。

　　卡维尔把木桶靠在墙边，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我不饿。”

　　芬恩从腰间皮囊里抽出一根小木管。拔开木塞，把浓绿色的液汁滴在一块麦饼上，盖好木塞，装回。覆上另一块麦饼，转一转、扭一扭。把夹心麦饼掰开一半，递到卡维尔嘴边。

　　“吃下去。”

　　卡维尔没有犹豫，张嘴咬住麦饼。芬恩也将另一半麦饼塞到自己嘴里。

　　咬开的瞬间，一股齁甜又带着焦糊的怪味在嘴里散开，配上干硬的质地，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想赶紧吐掉。

　　【莫莉娅的甘草蜂蜜配方需要改善！！】

　　再看卡维尔，他只嚼了两下就试图咽下去，然后就捂着脖子连连咳嗽，额头当即渗出一层蜜汗。

　　芬恩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收腹。别吸气。我去给你拿水。”说完就往食堂跑。

　　当芬恩小心翼翼端着半碗水跑回来的时候，卡维尔已经缓过来，自己靠在回廊墙边喘着粗气。

　　“给！”芬恩把水递给卡维尔，“生日快乐！今天也会有很多事情。要留足力气。”

　　卡维尔低着头喝水，看不到表情，芬恩通过拍在他背上手能感觉到他在好像在抽泣。

　　“芬恩……”卡维尔喝完水，抬起头，眼含泪花的刚要开口。

　　轰隆！

　　外庭东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宿舍的木窗被震得咣咣乱响。

　　芬恩马上冲向小庭院。

　　在主塔下方的广场上，灰白色的高压水汽从暗渠里喷出，部分地方形成了高达十几米的气柱直冲半空。沸水四处迸溅。

　　两个穿着灰袍的学徒靠得太近，事发突然，被高温水汽燎中双腿，倒在满地泥水里惨叫着打滚。

　　贝里乌斯已经从长廊另一头的石室内跑出来。他连外袍都没穿好，手里拿着一个半卷着的羊皮卷，明显是没有看完就跑过来了。

　　“祂在呕吐！全体退后！不准靠近暗沟！”贝里乌斯大喊着挥舞双臂，“卫兵快去救人。”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矮人不顾两个守门祭司的阻挡，大步踏入广场。

　　领头的矮人把胡须辩称三个粗壮的麻花辫，肩上扛着一个半人高的精钢双刃战锤。

　　紧随其后的是六个穿着牛皮围裙的侏儒。

　　他们背着硕大的金属箱，手里抓着黄铜制造的压力表和加长扳手。

　　一个带着黑色护目镜的侏儒指着主塔方向大嚷。

　　“穆拉丁！应该是底层减压阀卡死了。现在回路压力超标最少三倍！”

　　被称为穆拉丁的矮人首领将战锤重重的砸在石板上，碎石飞溅。

　　“我警告过你们这帮神棍！别给它喂你们那些恶心的祭祀油脂！”

　　维图斯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一队高级祭司拦在主塔前方。

　　“站住！把武器放下！圣殿内院禁止携带武器！”维图斯指着矮人的战锤怒喝。

　　“这是工具，不是武器！”穆拉丁大咧咧提起战锤准备往暗渠走。

　　“站住！”维图斯举起手中的乌木法杖，“要不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我到要看看你这个手下败将最近有没有长进！”穆拉丁双手持锤。

　　啪嗒～轰！

　　主塔底部的金属小门又出现了，不过，这次是将墙壁炸开出来的。

　　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主塔外墙的砖块，几十道幽蓝色的电弧在刻满铭文的小门上游荡，门缝边缘渗出了一圈厚厚的、发黑的胶状物，在一张一合的门内断断续续发出诡异的“咔嗒”声，像一个怪物临终前的喘息。

　　维图斯长老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到金属门的异动，立刻转身不顾周围灼热的蒸汽跑向一块被掀起的石板旁，将法杖末端狠狠敲在石板上。石板应声而裂，法杖插入。

　　“啊库拉～马达西沙麻麻～”他双手持杖口中爆发出尖锐的伊特拉斯坎古语。法杖顶端随即亮起耀眼的绿光。

　　噼啪。

　　一道门上的电弧窜出限制，直接跳向法杖。乌木雕刻的法杖从中间炸裂成无数碎木块。维图斯整个人被强大的排斥力击飞。贝里乌斯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拦腰抱住了他又闪现回到石廊。

　　维图斯试图推开贝里乌斯，但一用力，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就晕了过去。他那身华丽的褐色祭司长袍被烧出十几个焦黑的破洞，头发直竖，往外冒着黑烟。

　　【窝考！这是中了皮卡丘十万伏特么？】

　　穆拉丁毫不掩饰的大笑出声。

　　“老傻鸟。底层泄漏的是雷霆之怒，你当你那小语种的叫唤真有用？脑子都是发霉的罗马蘑菇么？”

　　长廊的最高处，莉安娜双手抱胸（努力抱）站在阴影里。外庭的混乱她丝毫没有关注。她低垂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广场边缘的芬恩身上。

　　芬恩这会儿正在忙碌。他蹲在边缘的泥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勾勒这线条。卡维尔蹲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

　　一根主管、三个杠杆传动、Y型的黄铜或不知名的金属支撑架。

　　他抬起头又仔细看了看正在冒着蓝光的金属小门。

　　【这一圈胶状物应该就是所谓的祭祀油脂的堆积物。这些油脂混合着地下的会场，在长年累月的高温下板结，变成了一坨有弹性的密封胶，彻底堵死了这个类似排气阀的金属小门。】

　　穆拉丁这时也走到巨雷金粟小门十步左右的位置，须发直立。

　　“我要砸开外墙！”穆拉丁指着小门外围的石墙对着贝里乌斯说，“不拆开这些挡路的石头，根本够不到阀门！在等半拖延下去，估计半个圣殿都会被炸上天。”

　　“不要！”被贝里乌斯放在柱子旁的维图斯已经醒来，听到要拆墙又挣扎着要站起来阻拦，被贝里乌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藤蔓木杖压了下去。

　　“神圣大德鲁伊请您们来，应该不是让拆墙的吧！”贝里乌斯盯着穆拉丁，“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么？”

　　“没有了！”没等穆拉丁回答，队伍里一个胡子打结带着大护目镜的侏儒就站出来回答，“这是锅炉超压，要缓慢泄气。不砸？大家一起变肉泥！”

　　这时青铜门上的电弧缓缓消失了，但地下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大面积的石板表面崩开蛛网般的裂纹，滚烫的泥浆从裂缝里挤压出来。

　　“我问一下！”贝里乌斯犹豫了，低下头闭眼，嘴里念叨着什么。

　　芬恩动了，他扔掉树枝，转头看向身边的卡维尔。

　　“卡维尔！麻烦你去灰房子北侧的杂物库，”芬恩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左边第三个木架，应该有两小袋修复祭祀用品的硼砂。门后，有三桶清洗铜器的酸酒。麻烦全部搬过来。”

　　卡维尔没有多问一句话，转身拔腿狂奔。

　　芬恩伸手探入腰间的皮囊。

　　他抽出一个被兽皮层层包裹的细长木管。那是莫莉娅临行前塞给他的酸果蔓超浓缩结晶。这结晶经过两次蒸馏，遇水即溶，能腐蚀野兽的头骨，也能在青铜表面造成腐蚀。强酸性物质对付碳化变质的油脂，这种基础的化学反应应该在任何时代都有用。

　　芬恩把木管攥在掌心。从

　　他绕开面对贝里乌斯的矮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迎着扑片而来的高温蒸汽，撩起衣袍后襟挡住脸，一步步走向那扇正发出刺耳悲鸣的符文校门。

　　“那个小鬼疯了吗？！”一名祭司注意到了芬恩的举动，对圣殿的护卫们大声呵斥，“快把他拖回来！快把他拖回来！”

　　穆拉丁偏过头，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背影，马上向他跑来。

　　“别过去送死，小娃娃！回来！”

　　芬恩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