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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娄晓娥探望,送来紧缺物资

  于莉住进耳房的第三天,秦京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她蹲在门口择菜,手里攥着一把发黄的白菜叶子,翻来覆去地挑拣,能吃的嫩叶越来越少。她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只装粗粮的小缸——缸底已经能看见陶土的颜色了,满打满算也就够两个人再吃三四天。腌肉早没了,豆油瓶子也见了底。

  院里多了于莉,就是多了一张嘴。陈大炮还没正式入职,退伍补贴就那么点,买不了多少粮食。秦京茹自己每顿只喝半碗粥,把干的都留给陈大炮,可缸里的粮食还是一天天往下缩。

  陈大炮倒是沉得住气,照样早起劈柴、打水、翻识字课本,该干什么干什么。但秦京茹知道,他今早把最后半块干粮掰成了两半,一半给了于莉,一半自己吃了,连茶都没泡——茶叶罐子也空了。

  这天上午,秦京茹正盘算着要不要把自己那件换洗的碎花棉袄拿去供销社换几斤粗粮,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请问陈大炮同志在家吗?”

  秦京茹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淡青色棉旗袍、外罩乳白色开衫的年轻姑娘站在月洞门那边,手里提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布袋,正朝后院张望。

  娄晓娥。

  秦京茹之前在院里远远见过她一次,知道她是那个被贾东旭堵门的资本家大小姐。但那时候只是远远一瞥,没看真切。今天这么近距离一看,秦京茹不由得呆了呆——这姑娘长得真白,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穿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剪裁合体,料子也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在,在的。”秦京茹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叶,站起身来往耳房里喊,“陈大哥,有人找你!”

  陈大炮推门出来,看见娄晓娥,微微点了下头:“娄小姐。”

  娄晓娥看见他,眼里的笑意真诚了几分。她迈步走进后院,把那两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耳房门口的石阶上。

  “陈同志,上次你帮了我,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这几天听说你在院里被人刁难得厉害,我心里过意不去。”她说着,解开其中一只布袋,露出里面的东西——半袋白面,几斤小米,一包干蘑菇,还有两条风干的腊肉。

  秦京茹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年头,白面和腊肉是什么概念?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顿。这些日子陈大炮每顿饭就是粗粮粥配腌菜,连她这个在乡下吃惯了粗食的人都觉得嘴淡得很。而这位娄小姐,一出手就是白面和腊肉。

  “这些你拿着。”娄晓娥又从另一只布袋里往外拿东西,“这是几尺蓝布,够做两身衣裳。这包是红糖,我家里也不多,就剩这些了。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子弹。

  不是真子弹,是药品。阿司匹林、消炎片、云南白药,还有一小卷医用纱布。

  “我听说你之前在部队受过伤,往后去了厂里也免不了磕磕碰碰,这些用得着。”

  陈大炮看着那只小铁盒,沉默了一瞬。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伤员因为没有消炎药而伤口感染、最终没熬过来的事。这年头药品是比粮食还金贵的东西,尤其是消炎片和云南白药,普通老百姓根本弄不到。娄晓娥能拿出这些,说明她动用了家里的老关系——这对于一个资本家出身、在当下时局里如履薄冰的姑娘来说,是要冒风险的。

  “这些东西不便宜。”陈大炮抬起头看着她,“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娄晓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感激。

  “陈同志,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收了礼都是先道谢,你倒好,先问我有什么事。”她把装药品的小铁盒盖上,放在布袋旁边,“我没什么事要你帮忙。就是来看你过得好不好。你帮过我,我记着呢。”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这些日子许大茂在外头造的谣,我也听说了。有人说你跟资本家小姐勾勾搭搭——我知道这谣言有一半是因为我。你不来找我,是不想给我惹麻烦。我理解。但我娄晓娥不是那种躲在人后头让别人替我挡风的人。你帮过我,我就要来看你。别人爱说什么,随他们说去。”

  秦京茹蹲在旁边,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之前对这位“资本家大小姐”多少有些隔膜——毕竟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总觉得有钱人家的姑娘不是娇滴滴的就是势利眼。但今天这一看,这娄小姐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明明是有钱人家出身,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最关键的是,她对陈大哥的那份心意,不是虚的。

  陈大炮看了看地上那两只布袋,又看了看娄晓娥。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扎眼的旗袍,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蓝布列宁装,头发也用一根素色发带简单拢着,明显是为了低调。但她到底还是来了——明知道来这院子里会被人看见、会被人嚼舌根、会被院里那些盯上她的人记恨,她还是来了。

  “进来坐坐?”陈大炮侧身让出门口。

  娄晓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我在你这儿坐久了,外头那些人又有得编排。你把这些东西收好,粮食省着点吃,吃完了我再想办法。”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陈同志,我打听过了——你们厂的杨厂长是山东人,为人刚正,最烦拉帮结派和欺软怕硬的人。你去了厂里,不用怕贾东旭在车间搞小动作。只要杨厂长在,他翻不了天。”

  陈大炮目光微动。他在街道办听李主任提过一嘴杨厂长的名字,但没有更多信息。娄晓娥能打听到杨厂长的底细,说明她家里虽然在政治上不占优势,但在这京城地界上的人脉关系,依然盘根错节。这是一个很有能量的女人,而她把这些能量,用在了帮他打听消息上。

  “谢了。”陈大炮说。

  “不用谢。你往后在厂里站稳了,对我也有好处。”娄晓娥眨眨眼,笑得有些狡黠,“毕竟——万一贾东旭哪天又堵我家门口,我还得指望你来解围呢。”

  说完,她冲秦京茹和于莉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穿过月洞门,快步走了。

  秦京茹看着娄晓娥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地上那两只沉甸甸的布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陈大哥,娄小姐这人真好。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是鼻孔朝天的呢。”

  陈大炮弯腰拎起那两只布袋,掂了掂分量,忽然转身朝中院走去。

  秦京茹跟于莉从门口探出头来,看着陈大炮提着两袋东西大步流星走到娄晓娥身后。

  “等一下。”他说。

  娄晓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意外。

  陈大炮走到她面前,把两只布袋放在地上。然后他弯下腰,从其中一只袋子里拿出那一小铁盒药品,揣进了自己怀里。接着又从袋子里拿出那包红糖和几尺蓝布,单手递给娄晓娥。

  “粮食和肉我收。红糖你拿回去自己喝,你身子骨也不壮实,红糖水养人。布料留给自个儿做衣裳。”

  娄晓娥怔了一下:“可是——”

  “你在外头别这么大方。”陈大炮打断她,声音不高,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没法回嘴的笃定,“你成分敏感,捐过多少人家也不会领情。东西留着自己用,别让人觉得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会遭人惦记。”

  娄晓娥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我不在乎”,但看着陈大炮那道平静而坚决的目光,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就咽了回去。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声说:“我……我成分不好。可你之前还愿意帮我。这份情多贵都值。”

  “那你现在帮回来了。”陈大炮说着,提起剩下的东西,转身往后院走去。

  娄晓娥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倔得让人没话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院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秦京茹把娄晓娥送来的腊肉切了一小块,和白菜一起炖了满满一锅。白面掺了些粗粮,烙了几张饼子,金黄金黄的,咬一口满嘴麦香。于莉也帮上了忙——她以前在婶子家就是干粗活的,和面揉面的手艺比秦京茹还利索。两个姑娘挤在耳房门口那巴掌大的地方,一个看着火一个翻着饼,说说笑笑的,难得热闹。

  饭菜端上桌,三个人围着方桌坐下。油灯昏黄的光照在盆里的炖菜上,热气腾腾。白面饼、白菜炖腊肉、小米粥——这是陈大炮住进这间耳房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秦京茹咬了一口白面饼,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我都快忘了白面是啥味儿了。”

  于莉没说话,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无声地掉进了碗里。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低头继续吃。

  陈大炮把腊肉往两个姑娘碗里各夹了几片,自己就着一块饼喝粥。

  “陈大哥,你自己也吃。”于莉把碗里的腊肉往回夹。

  “别给我夹菜。”陈大炮端起碗躲开,“我当兵的时候什么没吃过?你俩身子太瘦,得补。”

  秦京茹和于莉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火里,暖得像这小屋里头烧着的灶火。

  陈大炮低头嚼着饼,目光从窗户纸的破洞看出去。中院那边,贾家的灯灭着,阎家的门关着,易中海的东厢房只透出一点微光。

  他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这些粮食撑不了太久。但没关系——下周一他就要正式去轧钢厂报到了。有了正式工作,粮油关系转了,每月就有固定口粮和工资。到那时候,这间小耳房的日子,才算真正能稳下来。

  窗外的夜风依旧呜呜地吹,但今晚,后院这间低矮的耳房里,灯火烧得比往常更亮了些。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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