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娜缓缓转过身，淡金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沉如翡翠梦境的幽潭，微光流转间，竟映出一丝远古林地才有的苍绿。

　　她的视线再度落向那几片布满简笔痕迹的陶片。

　　那些歌谣、那些撬动天地的奇异原理、那些近乎通灵的药草提纯之术，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荒诞却不容置疑的解释——那不是凡人智慧，而是世界初生时便已存在的、被刻意掩埋的残骸。

　　“所以……”她轻声呢喃，声线轻得像林间游魂，“你刚才吟唱的歌谣，也是来自你体内苏醒的……古老灵魂？”

　　芬恩微微仰首，五岁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孩童稚气，全是努力装出来的肃穆。

　　他缓缓点头，动作轻缓得近乎神圣。

　　“是的，长老。”他开口，声音向后，尽量低沉，“那不是简单的歌谣，那是无数先祖用舌头感受生命、以灵魂触碰世界本源后，沉淀下来的上古法则。”

　　“是泰坦铸造艾泽拉斯时留下的知识，是塞纳留斯未曾隐去的自然真意，是生命与死亡最初的契约。”

　　他顿了顿，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尘埃在静静沉降。

　　“那是‘先祖遗音’。我只是一个拾穗者。在文明的废墟上，拾起那些被后世遗忘、被伪神篡改的智慧碎片。”

　　莉安娜长长一叹。

　　这声叹息不似出自凡躯，而像从千年枯木的年轮深处溢出，带着解脱，也带着万籁俱寂的沉重。

　　她看芬恩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的审视、猜忌、高高在上的清冷尽数碎裂，化作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她仿佛在这具幼小躯壳背后，看见了一座沉没于时光长河的、由根须与星辰构筑的隐秘神殿。

　　“难怪你的眼神里，总有不属于此世的孤冷。”她指尖微颤，轻触木桌，桌身竟似有灵性般微微低伏，“那不是孩子应该有的眼神，那是枯萎千年仍不散的神性余温，是被世界遗忘者才有的寂寥。”

　　芬恩心底暗松一口气。

　　这套以艾泽拉斯大陆上古秘辛为骨架的谎言，果然精准戳中了精灵对先祖与本源的执念。

　　但他清楚，一时信服远不够拴住一位长生者。

　　必须抛出真正能击穿她信仰防线的东西。

　　他想起贝里乌斯石室阴影里那尊鹿角小木雕，心念一转，将魔兽世界中大白鹿，与这个世界的禁忌传说揉成一个致命的诱饵。

　　“莉安娜长老。”芬恩忽然压低声音，童声被压得幽邃、低沉，“那灵魂记忆残缺，唯有一件事，清晰得如同刻印在骨血里。”

　　“是关于……‘真神’的事。”

　　莉安娜本已松弛的肩线骤然绷紧。

　　一股极淡、极冷、只属于上古精灵的幽香骤然弥漫开来——那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而是精灵血脉触及至高禁忌时，本能溢出的灵魂气息。

　　“神？”她声音微哑，“你是说众神之父？还是那个自诩为光之子的卢格？”

　　芬恩嗤之以鼻的淡然一笑。

　　那不是五岁孩童能有的神情，是洞悉虚妄、俯瞰愚昧的轻蔑。

　　“都不是。”

　　他目光静静锁住莉安娜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轻得像风吹树叶。

　　“那灵魂记得，在一切伪神信仰尚未诞生之前，在圣光与野蛮诸神未曾染指这片大陆之前……”

　　“真正的德鲁伊、真正行走于自然之巅的古老生灵，所信奉的唯一主宰。”

　　“那位头戴鹿角、脚踏生死、行走于梦境与现实之间、被万物敬畏的上古白鹿。”

　　“玛洛恩・萨那诺斯。”

　　名字念出的刹那，树屋内外仿佛有一道无声的上古惊雷轰然炸开。

　　窗外朝阳骤然一暗，像是被某种至高存在轻轻遮去一瞬光芒。

　　环绕屋宇的植株、藤蔓、苔藓，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竟如同直面天敌般齐齐向后蜷缩、瑟缩、荧光明灭不定，几近熄灭——那是所有生命对本源造物主最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莉安娜如遭无形神戟穿透心脏，猛地从藤凳上站起。

　　藤枝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却盖不住她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那张永远清冷如圣像的脸庞，第一次裂开极致惊骇的纹路。

　　“你……你怎么会知道祂的真名？！”

　　她声音颤抖得近乎破碎，发间蕨类枝叶疯狂乱颤，如遭风暴席卷。

　　这个名字早已被从精灵禁忌典籍中彻底抹除！千年以来，就连最古老的长生者在梦魇中都不敢轻易念及！

　　她踉跄后退半步，看向芬恩的眼神里，敬畏已彻底被恐惧与疯狂的渴求吞没。

　　【哇靠！这个神的全名不会真的叫这个吧！太跳马巧了！】芬恩亚麻呆了！

　　在她眼中，眼前的男孩早已不是学徒，不是孩童，而是一尊从被遗忘的上古深渊里苏醒、承载着失落真相的神选容器。

　　“失落之森最后的守门者，万灵之魂的引路人啊……”

　　莉安娜猛地前倾，不顾精灵的优雅与长老的威仪，双手合十跪倒在桌边，脊背弯成虔诚的弧度，仓促却无比庄重。

　　“祈求您原谅世间所有生命的轻慢！千年以来，我们长生者从未敢忘您的名讳！河流山川依旧循您的法则奔流，星辰太阳每夜每昼都在传唱您的事迹！”

　　她慌乱而虔诚地低吼出一段上古祈文，泪水早已漫过琥珀色的眼眸。

　　两息之后，她像是听见了冥冥中的回响，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紊乱的呼吸变得平缓，那股濒临耗竭的精灵气息也渐渐平复。

　　她扶着桌沿缓缓坐回木凳，擦去额头冷汗，看向芬恩的眼神只剩下近乎癫狂的迫切。

　　“除了名字，那个灵魂还记得什么！告诉我！祂还看见了什么！”

　　芬恩安坐凳上，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过是信口将魔兽世界的玛洛恩与这个世界的萨那诺斯捏合在一起，竟真的撞中了这个世界被掩埋的至高真名！

　　【直呼神祇真名，会不会引来天罚？会不会被视作亵渎？】

　　可等了片刻，树屋依旧平静，并无半分神怒降世的征兆。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胆子又大了几分。

　　“他记得很多被这个时代称为‘疯狂’的真相。”

　　芬恩轻轻滑下木凳，赤足踩在活木所化的地板上，脚下根须似有灵性般轻轻拱起，托住他小小的脚掌。

　　“他记得圣殿主塔之下，深埋着不属于血肉世界的冰冷机械——那是泰坦造物的残骸，是世界熔炉的余烬，是被血肉掩盖的秩序之骨。”

　　“他记得伊特拉斯坎的先祖并非土生之民，而是跨越大海、自破碎家园流亡而来的异乡者，是奥术与星辰的遗孤。”

　　他微微抬手，嫩白指尖轻点自己心口那枚干瘪如死的黑色种子。

　　“他还预见了一场必将到来的清算。当旧神与新神的谎言同时崩塌，当上古之神的低语彻底沉寂，凡人将真正站起来。”

　　“诸神的荣光，终将如朝阳下的晨雾，散尽无痕。”

　　芬恩向前半步，走到莉安娜面前。在她近乎失神的注视里，他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覆上她因用力而苍白冰凉的手背。

　　那一瞬，仿佛有上古根须在两人掌心悄然相连，将那股荒古的余温，轻轻递入精灵颤抖的灵魂。

　　所有深渊般的沧桑与沉重骤然退去，男孩脸上重新扬起一抹五岁孩童才有的、干净得近乎无辜的天真笑容。

　　“长老，故事说完了。”

　　他晃了晃小手，语气轻快得像刚才那段撼动信仰的秘闻，只是孩童随口编的戏言。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我们再不走，早课要迟到啦。”

　　谢谢1914打赏

　　【小设定】

　　丰饶、动物、森林、地下世界与财富之神，自然的化身，野生之主——萨那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