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乌斯长老伸出两根手指，满脸嫌恶地从药篮里夹起那株沾满黑泥的清风草，举到眼前，端详着那件不折不扣的秽物。

　　他甚至懒得看芬恩，只对着那株草嗤笑一声，手腕轻抖，便将它弹落在地。

　　“就这？”

　　“小家伙，选拔要的是能换回铁剑和黄金的灵物，不是这种喂羊都嫌塞牙的杂草。”

　　话音未落，远处的巨石家族阵营里，刺耳的哄堂大笑已然炸开。

　　“哈哈哈，神子？”

　　“我看是泥潭之子吧！”

　　“我们卡乌斯在搏命找火神花，他倒好，在泥潭里摸鱼！”

　　维图斯长老得意地捋着胡须，朝多纳尔投去一道满是讥讽的视线。

　　多纳尔的脸涨得通红，攥紧的双拳不住颤抖，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块硬石。

　　【笑吧，无知的蠢货。】

　　芬恩全无反应，甚至还微微一笑。

　　他踮起脚，小手扒着桌沿，迎上卡西乌斯长老审视中夹杂着怜悯的目光，用稚嫩的嗓音吐出清晰的字句。

　　“长老，黄金埋在土里，泥土却能长出万物。”

　　“谁比谁高贵？”

　　卡西乌斯的眉毛拧成一团，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

　　被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当众质问，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等他发作，芬恩动了。

　　他甚至没看卡西乌斯一眼，径直弯腰，捡起地上那株沾满黑泥的清风草，就像捡起什么珍宝。

　　紧接着，他又从自己的小药篮里，抓出一把气味刺鼻的苦根。

　　啪嗒。

　　两株被所有人视作垃圾的杂草，被他随手扔进了桌上厚重的石制捣药钵里。

　　“他想干嘛？”

　　“疯了吧？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那味儿能直接把人送走！”

　　“小屁孩破罐子破摔了？”

　　人群的议论声中，芬恩抱起了比他胳膊还粗的石杵。

　　他小小的身子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药钵，猛地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砰！砰！砰！

　　腥臭和苦涩混合的浓绿汁液，随着每一次撞击，四下飞溅。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像一堵无形的墙，朝着四周轰然压去！

　　“呕——”

　　离得最近的几个少年脸色发青，当场就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就连卡西乌斯长老也控制不住地连退两步，死死捂住了口鼻。

　　“芬恩！”多纳尔急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在哆嗦，刚想冲上去，却被身旁的卢修斯长老一把按住。

　　卢修斯的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姐姐的配方，可千万别翻车啊！】

　　芬恩顶着那股熏天的恶臭，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单独存在，它们互相争吵。”

　　他稚嫩的声音在恶臭中响起，竟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只要……稍加调和。”

　　他抓起桌上净手的水罐，只倒了浅浅一层清水进去，动作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下一刻，他从怀里那个缝制精致的小口袋里，捻出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姐姐莫莉娅的馈赠，西洋蓍草的干燥粉末。

　　芬恩凑近药钵，轻轻吹出一口气。

　　粉末均匀地洒入那碗腥臭的绿色药汁中。

　　【两种相克的植物碱，只要有催化剂，反应的原理在哪都一样！】

　　嗤——！

　　石钵内响起细密的嘶鸣声。

　　那碗污浊的液体像是活了过来，在石钵内剧烈翻滚，沸腾着冒出无数气泡！

　　一团浓郁的白雾从钵口喷薄而出，直冲向上！

　　那白雾如有生命，盘旋着张开无形的大口，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一口口鲸吞蚕食。

　　转瞬之间，恶臭便荡然无存！

　　一股清冽的异香取而代之，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那香气带着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让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被一扫而空，眼前的世界都清晰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味道……”

　　卡西乌斯长老的身体骤然绷紧，他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兽，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石钵贪婪地猛吸一口！

　　他神色数变，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只剩下癫狂的崇敬！

　　他浑浊的眼球里，根根血丝暴起！

　　“驱散瘴气？不！不止！”

　　“这是能让德鲁伊在冥想时，灵魂与自然沟通效率提升三倍的……黑森林顶级驱瘴圣香！”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芬恩，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早已失传的调和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得呆立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着袅袅白烟的石钵。

　　芬恩却只是拍了拍手心的粉末残渣，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仰起小脸，看着神情癫狂的考官，平静地问。

　　“自然法则教我的。”

　　“长老，还差三种，对吧？”

　　说完，他不再看那石钵一眼，转身慢悠悠地走到营地边一棵枯死的老橡树旁。

　　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他随手从腐朽的树皮缝隙里，抠出红、黄、褐三块不起眼的菌子，扔进了自己的药篮。

　　“十种，齐了。”

　　卡西乌斯盯着石钵，又看看芬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不禁一寒。

　　这孩子，究竟是神明，还是披着孩童外衣的古老怪物。

　　他拿起记录成绩的炭笔，那只曾举起过千斤祭品的手，此刻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最终，他屏住呼吸，在芬恩的名字后面，重重地，一笔一画地，画下了一个代表完美与圆满的圆环。

　　满分。

　　就在那圆环的最后一笔即将合拢之际。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从密林深处传来，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炭笔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道痕迹在一个突兀的点上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