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巨石家族的溃败
那一声惨叫太过凄厉,硬生生捅穿了营地清晨的宁静。
卡西乌斯长老那根即将画完圆环的炭笔,在石板上“刺啦”一声,划出了一道刺耳的、断裂的痕迹!
“怎么回事!”
“声音是从森林深处传来的!”
不等众人反应,几名守在营地边缘的巨石家族护卫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腰间的青铜剑,疯了一样冲进密林!
多纳尔一把将芬恩揽进怀里,警惕地扫视着森林的阴影。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从震惊转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也就过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密林中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快!让开!都让开!”
“医疗祭司呢!快!”
那几个冲进去的护卫,此刻抬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扭动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卡乌斯!
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过是片刻功夫,那个原本壮硕如幼熊的少年,此刻竟像个被吹胀的皮囊,浑身都在不正常地抽搐。他那张黝黑的脸庞,肿胀成了熟透的紫甘蓝,五官被挤压得完全变了形,嘴里“嗬嗬”地吐着白沫,发出濒死野兽般的悲鸣。
“我儿子!”
维图斯长老发出一声哀嚎,疯了似的扑到卡乌斯身边,一把抓住他紧攥的右手。
卡乌斯的手心里,死死攥着一株植物,叶片边缘泛着一圈诡异的、如同血液凝固的红光。
“烈火荆棘……”维图斯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全场,最后咆哮起来,“他怎么可能会去碰这种连野猪都要绕着走的剧毒之物!是谁!是谁干的!”
卡乌斯似乎听到了父亲的怒吼,艰难地撑开一条眼缝。那条缝隙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蛮横,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他肿胀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了不远处那个被父亲护在怀里的小小身影。
“他……他……”
喉咙里含混不清的音节,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维图斯的脑袋“嗡”地一下,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烧尽。他猛地转身,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死死盯住了芬恩。
“是你!是你用你那该死的妖术暗算了他!”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比他的声音更快,直接横在了芬恩身前。
“维图斯!”多纳尔的声音冰冷如铁,“管好你的嘴!从考验开始到现在,我的儿子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营地!这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证人!”
首席考官卡西乌斯长老也皱起了眉头,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可以作证,PaxNatus确实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维图斯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但他不甘心!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在选拔的第一轮,就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溃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童音,从多纳尔身后响起。
芬恩探出半个小脑袋,眨巴着一双纯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暴怒的维图斯,小声问:
“长老,森林里那些长得很好看的花花,是不是都不能碰呀?”
这个问题太过天真,让维图斯一愣。
芬恩却没有停下,他掰着自己的小手指,继续用那种学话的语气,慢吞吞地说:
“我姐姐告诉过我,越好看的东西,就越危险,就像一种红色的蘑菇。”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和后怕。
“刚才,卡乌斯哥哥跑得好快,像风一样。我本来想告诉他这个道理的……可是,我追不上他。”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古怪。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五岁孩子天真的提醒,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巨石家族的脸上!
是啊!
是你儿子自己冲那么快!
是你儿子自己有勇无谋,不辨毒草!
是你儿子自己把致命的毒物当成了宝贝!
关人家一个五岁的小孩什么事?人家还想“好心”提醒你呢!
“你……你……”
维图斯气得老脸涨红,他指着芬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一个五岁的孩子心机深沉?说他用语言陷阱羞辱自己?
那只会让巨石家族显得更加愚蠢和输不起!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疗祭司用最快的速度给卡乌斯灌下解毒的药水,然后像拖一头死猪一样,将他抬离了赛场。
巨石家族的头号种子,新叶选拔的第一位优胜热门,在第一轮考验中,以最狼狈、最可笑的方式——宣告出局。
芬恩看着维图斯那气急败坏、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森林的边缘。
那里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两道身影。
正是低语河家族的那对龙凤胎兄妹。
他们的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半点泥污。
两人的药篮里,都已塞满了各种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珍稀植物。
那个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芬恩的注视,她转过头,对着芬恩浅浅一笑,眼神意味深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