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梦华录开机
横店,大智禅寺。
《梦华录》的开机仪式选在大雄宝殿前面的广场上。
制片人王裕仁说这地方是横店所有剧组的“开机第一炷香”首选。
二十多年了,几百部古装剧都在这里烧过开机香。
殿前摆着供桌,红绒布上供着香炉和时令瓜果,摄影机蒙着红布一字排开。
剧组几百号人挤在广场上,群头在角落里给群演分发宋制戏服,化妆组的助理们拎着化妆箱满场穿梭。
导演杨阳和张巍站在主创队伍的最前面,柳言和林允也已经站定。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在往队伍中央瞟。
刘艺菲穿着赵盼儿的戏服,素色齐腰襦裙,外罩一件烟灰色长褙子,头发梳成北宋典型的云鬓,鬓边没有簪花,只别了一支素银钗。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前,姿态端凝得像刚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肖赫站在她旁边,穿着顾千帆的戏服。
玄色窄袖长袍,腰系革带,长发束冠。
演员的发冠比日常帽子重得多,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一下,被刘艺菲轻轻按住手背:“别扶。越扶越歪。往左边转半寸。”
“谢谢,姐姐。”
肖赫道谢,眉目传情。
刘艺菲瞪了一眼:“这么多摄像机呢,在外面不许闹,乖。”
肖赫笑笑没接话,只是把那只扶冠的手放了下来。
周围全是人,杨阳穿着导演马甲,第一个站在供桌前,手里举着三炷香,声音沉稳有力:“《梦华录》今日开机,愿剧组全体平安顺利,愿这部戏不负关汉卿之名,愿每个角色都能活进观众心里。”
众人齐声念道:“开机大吉!”
摄像机上的红布被杨阳一把掀开,鞭炮声在殿前空地上炸响,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制片人带领全剧组拍完了开机大合照,现场工作人员推来早已备好的蛋糕。
一众主创共同切开写着“《梦华录》开机大吉”的蛋糕。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供桌上,肖赫借着长袍袖子的遮掩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开机大吉,盼儿姐。”
“开机大吉,千帆弟。”
刘艺菲说完自己先笑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这个称呼喊出来,我怎么觉得有点别扭。”
“哪里别扭?”
“姐弟恋的剧本是张巍改的,听说是你的建议?”
“晚上悄悄告诉你。”
开机宴设在横店贵宾楼最大的包厢。
剧组包了整整一层,杨阳坐在主位,左边是张巍,右边是王裕仁,刘艺菲和肖赫被安排在她正对面。
桌上菜品精致,几轮推杯换盏之后气氛已经松了下来,但杨阳面前那杯酒一直没怎么动。
她今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酒上。
果然,酒过三巡,杨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隔着满桌的碗碟看向肖赫。
“肖赫,你上次跟我说买一送一。两首OST《将夜》的宁缺桑桑主题情歌,还有《梦华录》的主题曲。”
她把“还有”两个字咬得很清楚,语气带着催作业的意味。
“《将夜》的《唯一》已经在排行榜上挂了好几周了,《梦华录》这边,我们的主题曲连个demo还没见到呢。”
王裕仁在旁边接话:“当初跟资方申请赫潮制作OST的时候,我可是用你的《唯一》当成功案例来说服他们的。现在我的承诺兑现了,你们的承诺呢。”
“梦华录OST我写了,正好今天带过来给你们听。”
肖赫站起来,跟服务员要了纸笔。
“点菜单写歌词?”张巍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他。
“灵感来了不挑纸。”
肖赫俯身在桌角,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嘴里轻声念叨着调整韵脚。
包厢里的交谈声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的叮当声也渐渐稀疏。
刘艺菲偏头看着他,正想凑近去看纸上的字,柳言已经先开了口:“第一次见肖赫现场写歌,菲菲姐,我可以拍下来吗?”
“可以的,可是你为什么要问我呢?”刘艺菲微笑开口。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把那张纸推过来。纸上是《那年年少》的歌词。
“还记得那年那月那花香,还记得那时那里那姑娘。错过了那日那夜那花房,她是否还会为我歌唱……”
杨阳拿起纸一字一句地念完,念到“年少多轻狂,天高欲何妄”时声音明显慢了半拍。她把纸轻轻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词,有戏腔的韵味,赵盼儿当年在钱塘开茶坊的年少意气,都在里面了。”
“这首歌就是写赵盼儿的年少时光。她后来的坚韧和成熟,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所以我建议,在剧中盼儿回忆往事的段落中穿插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
肖赫重新拿起笔,在歌词纸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如果配合剧情氛围,副歌可以做成戏腔版本,用女声戏腔来演绎。编曲上,主歌部分用吉他铺底,保持民谣的叙事感。副歌部分转入戏腔,配合剧情节奏逐步推高。”
张巍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戏腔这个方向很对。赵盼儿是宋代的茶坊娘子,唱戏腔在时代氛围上完全贴合。而且戏腔本身的情感渲染力很强,在关键剧情节点使用,效果会非常好。这个作品本身就有一种古朴的叙事感,再融入戏腔编排,配合赵盼儿从钱塘到东京的成长线,观众听了就会记住。”
“肖赫老师,插曲有了。那主题曲呢?”王裕仁放下酒杯看着肖赫。
肖赫把点菜单翻到另一面,笔尖重新落在纸上。这一次他写得更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我走过,玉门关外祁连山上飘的雪。也走过,长城边上潇潇吹过来的风。山河边,英雄遁入林间化成一场雨。天地间一柄剑,划破了青天。”
写完之后他把纸推给杨阳。
杨阳接过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她把纸传给张巍,张巍看了也沉默。
王裕仁凑过去看了几秒,看呆了放下酒杯,瓷器磕在桌面上的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我走过’这三个字开头,整首歌的气场就拉开了。”
杨阳终于开口,手指点在歌词上,像在给一场戏画分镜。
“顾千帆的江湖气,赵盼儿的坚韧,都在这一句‘天地间一柄剑,划破了青天’里。不是情歌,是侠气是江湖儿女。”
她抬起头看着肖赫,手里转着的那支筷子啪地搁在碗沿上。
“买一送一,超值了。”
肖赫微微一笑:“《那年年少》写赵盼儿的年少,《骁》写赵盼儿和顾千帆并肩的江湖。两首歌加起来,就是整部《梦华录》的情感脉络。”
张巍把歌词纸小心翼翼地夹进剧本里,金属框眼镜上映着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月进棚录音。”
杨阳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酒,朝肖赫举了举杯:“《将夜》的OST预定了年度金曲。《梦华录》这次,你的曲子写完了,我觉得不用担心了。”她把酒杯搁在桌上,“不过你写歌的速度太吓人了,点菜单上两首歌,一个一盏茶。”
“灵感来了真的不挑纸。家里笔记本上还记着更多没整理完的曲目,这首的‘我走过’放在全曲第一句,是因为它最能传递出角色从年轻到成熟、从迷茫到坚定的成长质感。”
肖赫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