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拆迁区的“故人” 夜风灌进领口时,林砚打了个寒颤。
第四章拆迁区的“故人”
夜风灌进领口时,林砚打了个寒颤。外卖站点的院子里积着半汪雨水,倒映着惨白的路灯,他踩过水洼的瞬间,清楚地看到水面里自己的倒影背后,站着个模糊的黑影。
猛地回头,只有摇曳的树影在动。
“别自己吓自己。”林砚攥紧拖把杆,木质的杆身被冷汗浸得发滑。他不敢再看水面,低着头快步冲出院子,电动车还歪在路边,车座上落了层薄灰。
跨上车时,手指触到车把上的划痕——那是上周送单时,被一辆逆行的电动车蹭的。熟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不管父母的死因藏着多少猫腻,不管这镜子是什么烫手山芋,他现在首先得活着。
拧动电门,电动车发出“咔哒”的空响,没反应。
林砚心里一沉,低头看仪表盘,电量格空空如也。明明早上充满的电,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踢了下车轮,余光瞥见车筐里多了样东西——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只在封口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是刚才没注意到,还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林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捏起信封,薄薄的,里面似乎只装了张纸。拆开时,指尖都在抖,倒出来的果然是张泛黄的便签,字迹和办公室门缝里那张如出一辙:
【别骑车,走路去。有些东西,轮子碾过的路,看不到。】
“神经病。”林砚低声骂了句,却鬼使神差地把电动车锁在路边的栏杆上。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指的是什么,但经历过陈叔那档子事,他不敢再赌。
步行回拆迁区要四十分钟。深夜的街道空旷得吓人,路灯每隔几盏就有一盏是坏的,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林砚握紧拖把杆,脚步飞快,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远处的狗吠,风吹过垃圾桶的哐当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路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发烫的额头舒服了些。货架上的泡面包装花花绿绿,突然让他想起奶奶煮的阳春面,撒一把葱花,卧个溏心蛋,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暖的味道。
“小朋友,买点什么?”收银台后的阿姨探出头,脸上带着倦意,却笑得很温和。
林砚摸了摸口袋,那三枚硬币还在。他指了指冰柜里的矿泉水:“一瓶水,谢谢。”
付了钱,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火。他正准备走,阿姨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阿姨从柜台下拿出个塑料袋,往里塞了两个茶叶蛋:“刚煮好的,给你垫垫肚子。”
“不用了,阿姨,我没钱……”
“不要钱。”阿姨把袋子塞进他手里,眼神有点复杂,“看你这孩子,脸色差得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家里人说说,别自己扛着。”
林砚捏着温热的茶叶蛋,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他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出便利店。
塑料袋里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在这冰冷的夜里,稍微暖了暖他的心。
走到拆迁区入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断墙处的阴影比白天更浓,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林砚站在路口,能听到里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
他深吸一口气,咬开一个茶叶蛋,蛋黄的温热混着咸香在嘴里散开。吃完两个蛋,身上多了点力气,他握紧拖把杆,抬脚走进这片废墟。
白天熟悉的路径在夜里变得陌生。断墙的轮廓扭曲变形,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地上的瓦砾在脚下发出“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内袋里的碎月镜微微发烫,像是在给他指路。
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他平时待着的那片空地。月光透过断墙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块断砖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梳着花白的发髻,背影佝偻,手里似乎在缝补什么东西。
“奶奶?”林砚失声叫道,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布满皱纹的脸,浑浊却温和的眼睛,嘴角那颗小小的痣……真的是他已经去世三年的奶奶。
“小砚,你来了。”奶奶笑了笑,手里拿着件小小的衣服,像是婴儿穿的,“奶奶等你好久了。”
林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冲过去,想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奶奶怀里,可在距离还有三步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他撞在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疼得后退一步。再看奶奶时,对方的笑容没变,眼神里却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奶奶……”林砚哽咽着,“你不是……”
“我不是人了,小砚。”奶奶低下头,继续缝补手里的小衣服,银针穿过布料,发出“沙沙”的轻响,“三年前就不是了。但我放心不下你,缠着这口气没走。”
林砚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你父母……”奶奶的声音沉了下去,手里的针线顿了顿,“当年不是车祸。”
林砚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们是‘守门人’,跟你一样。”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月光,“那面镜子,本来该由他们看管。可十年前,‘蚀骨瘴’第一次泄露,他们为了封死裂缝,把自己当祭品,烧在了这里。”
林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祭品?烧在这里?
难怪报纸上会有他们的名字,难怪奶奶不让他来城南……
“那葬礼……”
“是假的。”奶奶的声音带着苦涩,“我找了人,造了两座空坟,就是想让你忘了这些,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可该来的,躲不掉。”她指了指林砚的内袋,“碎月镜认主,它找到你了,那些东西,也就跟着来了。”
“那些东西是什么?墨尘是谁?蚀骨瘴又是什么?”林砚一口气问出所有问题,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奶奶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看看。”
林砚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木盒,突然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断墙后窜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扑奶奶!
“小心!”林砚想也没想,抓起拖把杆就朝黑影砸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拖把杆砸在黑影身上,却像砸在石头上一样,震得林砚虎口发麻。黑影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竟然是刚才便利店的那个阿姨!
此刻的阿姨,眼睛翻白,嘴角流着涎水,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她的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朝着林砚抓过来。
“是‘蚀骨瘴’感染的普通人!”奶奶急声喊道,“用戒指!”
林砚这才想起无名指上的银戒,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银戒果然再次爆发出蓝光!阿姨的爪子碰到蓝光,瞬间冒出黑烟,发出“滋啦”的响声。
“啊——!”阿姨惨叫着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林砚趁机拉起奶奶想跑,却发现奶奶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低头一看,惊得魂飞魄散——奶奶的下半身,已经变得半透明,像要消散在空气里。
“奶奶!”
“别管我。”奶奶用力推开他,把木盒塞进他手里,“盒子里是‘守门人’的手记,能教你怎么控制镜子。记住,倒计时结束时,蚀骨瘴会全面爆发,你必须在那之前……”
话音未落,便利店阿姨突然再次扑上来,这次她避开了林砚的戒指,直扑奶奶!
“不!”林砚嘶吼着挥杆去挡,却慢了一步。
阿姨的利爪穿过奶奶半透明的身体,奶奶的身影猛地一颤,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变得更加稀薄。她看着林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模糊的笑容,彻底消散在月光里。
“奶奶——!”林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便利店阿姨(或者说,被感染的怪物)站在原地,歪着头,似乎在困惑刚才抓的东西怎么消失了。她很快重新锁定了林砚,发出一声低吼,再次扑了过来。
林砚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举起拖把杆,迎着怪物冲了上去。银戒的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他布满泪水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燃起的、从未有过的决绝。
而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木盒,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碎月镜有灵,需以血养之……】
远处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林砚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倒计时的数字无声跳动着。
【倒计时:68小时15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