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有熊氏后，昊天向北走去。

　　他沿着黄河的河道一路北上，穿越黄土高原，跨过无数条支流。他见过冰封的河面，也见过春汛时咆哮的洪水。他见过人类在河边结网捕鱼，也见过他们因为争夺水源而大打出手。

　　他见过一个又一个部落崛起，也见过他们因为疾病、饥荒或战争而消亡。

　　他见证了人类的历史，却始终只是一个旁观者。

　　有时候他会在某个部落停留几个月，教他们建造更好的房屋、编织更密的渔网、制造更锋利的石器。但他从不留下太长时间。他知道，每多待一天，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就多一分，而他来这里的使命，不是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而是让它按照本来的样子走下去。

　　只是偶尔，在他一个人的夜里，他会想起阿织。

　　他会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在篝火边织网的侧影，想起她抱着孩子坐在山洞里的样子。那个孩子应该已经长大了吧？应该会走路、会说话、会打猎了吧？

　　他想回去看看。但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去，他就不会再离开了。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昊天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他见过的人越来越杂，他对这个世界也越来越了解。他慢慢学会了当地的语言，学会了他们的习俗，学会了用他们的方式思考问题。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个外来者。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块岩石上刻字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刻的不是星渊族的符号，而是人类的文字。

　　那是夏族的文字。

　　夏族是黄河中下游最强大的部落联盟，他们的首领叫尧，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统治了数十年。据说尧是个贤明的首领，他关心百姓，推行德政，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

　　但即便如此，洪水依然在威胁着所有人。

　　昊天决定去见见尧。

　　尧的营地在黄河北岸，是昊天见过最大的部落聚集地。

　　数百顶帐篷沿着河岸一字排开，篝火的烟柱在晨雾中袅袅升起。营地周围有简易的围墙，用泥土和树枝堆砌而成，高约一丈。围墙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哨塔，尧的战士们日夜巡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昊天穿过营地，向中央大帐走去。守卫拦住了他。

　　“你是谁？“守卫问，手按在石矛上。

　　“我叫天。“昊天说，“来自很远的地方。想见首领。“

　　“见首领？“守卫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怀疑，“你有身份信物吗？“

　　昊天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信物。他只有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石板——那是他在星渊文明数据库中找到的、关于上古时代地球文明的第一手记录。

　　他掏出那块石板，递给守卫。守卫看了看，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

　　“证明。“昊天说，“我能帮首领解决问题。“

　　守卫犹豫了一下，最终去向尧报告。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首领说，让你进去。“

　　---

　　尧比他想象中更老。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刻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用刀一遍一遍地刻画。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闪烁着一种昊天很少在这个时代的人类身上见过的东西——那是智慧，是慈悲，是对天下苍生的关切。

　　“你说能帮我解决问题？“尧问，声音沙哑但有力，“什么问题？“

　　“洪水。“昊天说。

　　尧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知道洪水？“

　　“知道。“昊天说，“我见过很多次。“

　　“那你有什么办法？“

　　昊天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该怎么回答。他可以说很多——从地球地质构造到气候变化规律，从水流动力学原理到土壤侵蚀机制。但这些尧听不懂。

　　“我知道水往低处流。“昊天最终说，“也知道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

　　尧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是个有见识的人。“

　　“首领想要挡住洪水。“昊天说，“但挡不是办法。水越堵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最后堤坝会垮。“

　　尧的表情变了。

　　“你这话……“他顿了顿，“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谁？“

　　“鲧。“尧说，“他是我的臣子，负责治水。但他的方法和你说的相反——他主张堵，堵得越高越好。我不赞同，但……“他叹了口气，“他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别人比他更懂水。“

　　“我想见见他。“昊天说。

　　尧看着昊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某种期待。

　　“好。“他说，“我让人带你去。“

　　鲧的营地在上游三十里外的一片洼地里。

　　昊天沿着河道走去，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工地的痕迹——挖出的泥土、堆砌的石块、搭建的脚手架。规模很大，工程量惊人。但昊天也注意到，很多工程已经停工了，泥土上长出了杂草，显然是废弃已久。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到达鲧的营地时，昊天看到的是一个疲惫的、憔悴的、眼中满是绝望的中年男人。

　　鲧坐在一块大石上，双手撑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周围散落着许多竹简和兽皮，上面画满了各种治水的方案——但那些线条都被粗暴地划掉了，像是一个人一次次推翻自己的计划，一次次重头来过。

　　“你是谁？“鲧抬起头，看到昊天走近，声音嘶哑。

　　“我叫天。“昊天说，“尧让我来看看你。“

　　“看我？“鲧苦笑，“看我怎么失败的？“

　　昊天没有回答。他走到鲧身边，蹲下来，拿起地上的那些方案仔细查看。

　　他看到了很多想法——高堤、窄坝、分流渠、泄洪道。每一种都有其道理，但每一种都有致命缺陷。

　　“你用了多久？“昊天问。

　　“九年。“鲧说，“整整九年。我跑遍了每一条河流，测量了每一个山谷，设计了无数种方案。但每一次，洪水来的时候，一切都被冲垮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鲧摇头，“我以为是我设计得不够好，工程建得不够坚固。但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方案的问题，是方法的问题。“

　　他指着远处一道被冲垮的堤坝，废墟上还残留着几根巨大的木桩。

　　“我一直在堵。堵了九年，堵出了这座堤坝。但今年夏天的洪水太大，把整个堤坝都冲垮了。我才明白——堵是堵不住的。水不可能被永远挡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昊天问。

　　鲧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堵是错的。但疏……我不知道该怎么疏。“

　　昊天站起来，看着远方那条浑浊的黄河。河水翻滚着，带着泥沙和碎石，咆哮着冲向远方。

　　“你知道黄河的水为什么是黄的吗？“昊天问。

　　鲧愣了一下：“因为……泥沙？“

　　“对。“昊天说，“黄河上游是黄土高原。那里的土很松，风一吹就散，雨一冲就垮。水流经过，带走了泥沙，就变成了黄色。“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图——一个倒三角形，代表黄土高原；几条弯曲的线，代表河流。

　　“所以黄河的水，不是普通的水。它带着土。土会沉下来，淤积在河底。河底越来越高，河道就越来越窄。河道窄了，过水的地方就少了。水过不去，就只能往外溢。“

　　鲧的眼睛亮了。

　　“所以……不是堤坝不够高，是河道本身在变浅？“

　　“对。“昊天说，“你一直在想办法挡住水，但真正的问题不是水，是河道。“

　　“那……疏是什么意思？“

　　昊天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山。

　　“不是堵住水，是让水有地方去。“他说，“在高的地方挖渠，把多余的水引走。在低的地方挖湖，把来不及流走的水存起来。河流不是只有一条，是可以有很多条的。“

　　他顿了顿：“关键是——不是和水对抗，是和水合作。“

　　鲧盯着地上的图，沉默了很久。

　　“你是谁？“他最终问，“你从哪里来？“

　　昊天微微一笑：“一个观察者。“

　　那之后，昊天在鲧的营地待了三个月。

　　他教鲧如何测量地形，如何规划渠道，如何计算水流方向和速度。他教鲧如何利用黄河的支流建造一个完整的防洪体系——不是一条堤坝挡一切，而是无数条渠道分而治之。

　　鲧学得很快。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只是之前方向错了。现在有了正确的方向，他的能力得到了充分发挥。

　　但昊天也看到了一个问题。

　　“你的方法是对的。“有一天，昊天对鲧说，“但需要时间。需要很多人。需要很多年。“

　　“我知道。“鲧说，“但尧只给了我一年。他说如果今年再治不好，就换人。“

　　昊天沉默了。

　　一年。太短了。鲧的方案需要十年才能见效，但尧等不了十年。

　　“我会帮你。“昊天说。

　　“帮我？“

　　“我去找尧，告诉他，你需要更多时间。“

　　鲧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昊天看着远方，目光穿过黄河的波涛，落在更远的地方。

　　“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他说，“疏通比堵塞更难，但更长久。我希望你能成功。“

　　他转身离开，没有等鲧回答。

　　昊天在尧的营地待了一个月。

　　他见到了很多尧的臣子——负责祭祀的巫师、负责记录史实的史官、负责管理粮食的仓库官。他们都对尧忠心耿耿，但大多数人并不理解尧的治水决心。

　　“首领花在治水上的精力太多了。“有人在私下议论，“应该多关心百姓的日常生活。“

　　“洪水是每年都有的。“另一个人说，“花这么大力气治水，值得吗？“

　　昊天听到这些话，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继续观察，继续等待。

　　终于有一天，尧召见了他。

　　“天。“尧说，“鲧告诉我，你教了他很多。他说你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他过奖了。“昊天说，“我只是看过一些东西。“

　　“他说你的方法和他不同。“尧说，“你主张疏，他之前主张堵。但现在他也在考虑疏了。“

　　“是。“

　　“你为什么要帮他？“

　　昊天想了想：“因为他是认真做事的人。“

　　尧沉默了。

　　“我给你看样东西。“尧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块凝固的、散发着淡淡腥味的物质，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

　　“这是息壤。“尧说，“传说中能自己生长的神土。“

　　昊天看着那块息壤，心中一动。

　　“你听说过息壤吗？“尧问。

　　“听说过。“昊天说，“据说它能自己生长，永不耗竭。“

　　“是。“尧把息壤放在昊天手心里，“现在我把它交给鲧。让他用息壤来筑堤。“

　　昊天感到息壤的重量。那不是普通的重量——在星渊族的感知中，那块息壤散发着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首领。“昊天说，“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尧摇了摇头：“不知道。很久以前就有这块东西了。传说是上天赐予的。每一代首领都会把它传给下一代，希望有一天，它能用来治水。“

　　昊天攥紧那块息壤，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掌心传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星渊族留下的东西。

　　不知道是哪一代星渊族先驱者在地球上留下的遗物——一块含有星渊族基因片段的物质，被古人误认为是“神土“。它在地球上生长、繁殖、变异，最终变成了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物质。

　　但它的本质，是昊天同类的东西。

　　“首领。“昊天抬起头，看着尧，“这东西……交给鲧之前，能让我研究一下吗？“

　　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给你三天。“

　　昊天把息壤带到黄河边，独自研究了三夜。

　　他用自己的星渊族能力感知那块物质，发现它确实含有微弱的星渊族基因——但不完整，像是某个人遗落的碎片，而不是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

　　它在慢慢生长。速度很慢，几十年才能增长一点点。但它确实在生长。

　　昊天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把这块息壤用于鲧的治水工程，效果会是惊人的。它可以在堤坝被冲垮的时候自动修复，永远保持完整。

　　但他也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鲧用了息壤，他的治水方法就不再是“疏“而是“堵“了。息壤会帮他挡住一切洪水，但这种“挡住“只是暂时的——水越积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息壤也会承受不住。

　　到那时候，灾难会比现在大十倍、百倍。

　　昊天在黄河边坐了很久。

　　他想起阿织，想起她在山洞里抱着孩子的样子。

　　他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教有熊氏那些东西，他们的命运会不会不同？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

　　不能这样想。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他能做的，是现在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三天夜里，昊天做出了决定。

　　他用星渊族的能力，改造了息壤。

　　不是消除它的生长能力，而是改变了它的生长方向——让它不再向“堵“的方向生长，而是向“疏“的方向生长。也就是说，它会帮助鲧建造一个自动修复的分流系统，而不是一座永远会崩塌的堤坝。

　　这需要消耗昊天大量的能量。但他想，这总比让鲧用错误的方法成功要好。

　　第四天，昊天把息壤还给尧。

　　“我研究过了。“他说，“这东西确实有用，但必须用对方法。“

　　“什么方法？“

　　“交给鲧。告诉他，用在分流上，不要用在堵截上。“昊天说，“他会明白的。“

　　尧看着昊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改了它？“

　　昊天没有回答。

　　尧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相信你。“

　　息壤交给鲧后，鲧的工程进展神速。

　　那东西确实好用——它能自己生长，自己修复，让鲧的分流渠道永远保持完整。堤坝建成三个月后，一场大洪水来袭，但这次，洪水被成功引走，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尧很高兴。他下令嘉奖鲧，还亲自来到工地上视察。

　　但昊天知道，问题还没有解决。

　　息壤确实能帮助分流，但它无法改变黄河的根本问题——泥沙淤积、河床升高。如果不清理河底的泥沙，再好的分流系统最终也会失效。

　　而清理泥沙，需要的是人力，不是神物。

　　昊天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鲧。

　　“你说得对。“鲧说，“但清淤太慢了。每清一段，新的泥沙就又淤上来。这是个无底洞。“

　　“所以要从源头治。“昊天说，“黄河的泥沙来自黄土高原。如果能在上游种树，固定住土壤，泥沙自然就少了。“

　　鲧沉默了。

　　“上游种树……“他喃喃道，“那需要多少年？“

　　“一代人。两代人。几代人。“昊天说，“但这是正确的路。“

　　鲧抬起头，看着昊天：“你……打算留下来吗？“

　　昊天摇了摇头：“我不能留太久。“

　　“为什么？“

　　昊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会有人继续做的。你不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昊天离开了鲧的营地，继续他的旅程。

　　但他没有走太远。

　　他去了黄土高原，亲自考察那片土地。他看到裸露的黄土被风吹散，看到暴雨冲刷出深深的沟壑，看到人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求生。

　　他在那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他教当地人种树——不是普通的种法，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树苗能够适应黄土高原的干旱和贫瘠。他从星渊族的数据库中找到了相关技术，又结合地球本地的植物品种，培育出了几种能在黄土高原生存的树木。

　　他教当地人挖旱井——一种收集雨水的设施，可以在干旱季节提供水源。

　　他教当地人修建梯田——在山坡上开垦层层叠叠的农田，减少水土流失。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只是一个“来自远方的人“，懂得一些别人不懂的东西。

　　但他心里清楚，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

　　息壤的事，他一直在想。

　　他改造了它，让它从“堵“变成“疏“。但这改变不了根本问题——黄河的泥沙还在积累，河床还在升高，灾难只是被推迟了，而不是被避免了。

　　如果有一天灾难来临，那不是自然的灾难，是他昊天的罪过。

　　他必须做点什么。

　　黄帝纪年第三百四十七年。

　　或者说，按照这颗蓝色星球的历法，那是公元前二千二百年。

　　尧老了。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连走路都困难了。臣子们开始暗中争夺继承权，各种势力明争暗斗，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但尧关心的不是这些。

　　他关心的，是治水。

　　九年了。鲧用他教的方法治理黄河，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效——至少，没有再发生毁灭性的洪水。但黄河的问题依然存在，泥沙依然在积累，危机依然在酝酿。

　　尧知道自己等不到问题解决的那一天了。但他希望，下一代人能继续做下去。

　　于是他开始物色继承者。

　　他的儿子丹朱，不成器。喜欢打猎，喜欢喝酒，喜欢玩乐，对治水一窍不通。

　　他的一些臣子，倒是有能力，但野心太大。如果把天下交给他们，他们会把它变成自己的天下，而不是百姓的天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舜身上。

　　舜是个孤儿，出身卑微，但德行高尚。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对百姓仁慈，对臣子恭敬。尧听说他耕历山的时候，历山的农夫都把好地让给他；他在雷泽捕鱼的时候，雷泽的渔夫都把好位置让给他。

　　尧决定考验他。

　　他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舜，观察他如何处理家庭关系。他让舜管理百官，观察他如何处理政务。他让舜接待诸侯，观察他如何应对外交。

　　舜通过了所有考验。

　　于是尧把天下禅让给了舜。

　　消息传到鲧那里时，鲧沉默了。

　　“为什么是他？“他问昊天——是的，昊天又回来了，就站在他身边。

　　“因为他德行好。“昊天说。

　　“德行能治水吗？“鲧冷笑，“德行能让黄河不泛滥吗？“

　　昊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目光穿过层层山峦，落在更远的地方。

　　“你会继续做下去的，对吗？“昊天问。

　　“当然。“鲧说，“这不只是尧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黄河不治好，谁都没好日子过。“

　　昊天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他说。

　　那之后不久，昊天见到了妭。

　　那是在鲧的营地里，一个夏日的黄昏。

　　昊天刚从黄土高原考察回来，风尘仆仆，满身疲惫。他在营地里穿行，想要找个地方休息，突然看到一群女孩在河边嬉戏。

　　她们在洗衣服，笑声和歌声飘得很远。

　　昊天本来没有在意，但突然，他感到一阵异样的悸动——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部落，在另一个女孩身上，他感受过类似的东西。

　　他循着那种感觉看过去。

　　在河边，一群女孩中间，有一个身影与众不同。

　　她没有在洗衣服。她只是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河水出神。

　　她很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皮肤微黑，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不是那种普通少女的明亮，而是一种昊天很少在人类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智慧的光芒。

　　那是好奇的光芒。

　　那是……和他相似的东西。

　　昊天愣住了。

　　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走向她，想要和她说话，想要知道为什么她会给他这种感觉。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是一个观察者。他不能干涉这个世界。他不能……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转过头来，目光正好和昊天对上。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某种昊天看不懂的东西——是认出了什么？是感到了什么？还是……

　　她站起来，朝昊天走来。

　　“你是谁？“她问，声音清脆而好奇，“我好像……见过你。“

　　昊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见过我？“他问。

　　“我不知道。“她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昊天沉默了。

　　他想起母星曾经告诉他的事——星渊族的先驱者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基因片段，那些片段融入了地球上最早的生命，经过千万年的演化，最终变成了现在的人类。

　　那些基因片段很微弱，但它们确实存在。

　　它们会让某些人……感知到他。

　　“你叫什么名字？“昊天问。

　　“我叫妭。“她说，“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