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降临

　　公元前三万六千零一年。

　　或者说，按照这颗蓝色星球的历法，那是公元前三千六百零一年。

　　昊天站在昆仑山脉的最高峰上，狂风从他的斗篷边缘呼啸而过，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的等待，对于星渊族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但对于昊天而言，这三十七天是他来到地球后最漫长的时光。

　　因为他在等一个信号。

　　母星的信号。

　　“昊天。“

　　声音不是从风中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那是一种熟悉的频率，来自三万光年之外的星渊文明核心。

　　“我在。“

　　昊天的声音很轻，轻到连风都无法携带。但他知道母星能听到。

　　“考察报告已经通过审议。“

　　昊天闭上眼睛。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份详尽的报告正在传输——地球的基本数据、生命形态、智慧生物的演化进度、这颗星球上所有可供利用的资源。

　　以及一个结论。

　　“批准了吗？“昊天问。

　　“批准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地球上数十亿生命的命运。

　　“计划启动。“

　　六千年前，地球正处于新石器时代的末期。

　　那时候的人类已经开始用石头制作工具，开始学会用火，开始有了部落的概念。他们敬畏自然，敬畏雷电、洪水、烈火。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之上，有一个叫做星渊的文明已经观察了他们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

　　对于星渊族来说，三百年不过是三代人的更替。但对于人类而言，那是整整三百个世代。

　　在星渊族的数据库里，地球被标注为一颗“特殊样本“。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生命进化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按照正常的演化模型，地球上的生命应该还需要至少十万年才能进化出智慧。但实际情况是，仅仅用了三十亿年，地球上就出现了具有高度智慧的生命形态——人类。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进化规律。

　　星渊族派出了三支考察队，最终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结论：

　　地球生命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

　　或者说，不完全是。

　　在地球生命的基因深处，存在着一种不属于地球的物质——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经过精心设计的基因片段。

　　这意味着，在星渊族发现地球之前，已经有另一个文明来过这里。

　　他们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然后离开了。

　　“这是一个实验。“母星的结论传进昊天的意识，“有人在我们之前改造了地球生命。他们的目的不明，技术水平远超我们。但他们失败了。“

　　“失败了？“昊天问。

　　“地球生命经历了三次大灭绝。每一个物种存活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亿年。设计者留下的基因无法适应地球的环境，一次又一次地被清除。“

　　“直到人类出现。“

　　“是的。人类是他们基因的第四个载体。但人类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

　　昊天沉默了。

　　他站在昆仑山上，看着脚下的大地。此刻的中国境内还没有“中国“这个概念，这里只有一片片原始的部落、茂密的森林、无垠的荒野。

　　而在那片荒野的某处，有一群人类正在为今晚的食物发愁。他们不知道，在几万年之前，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文明在他们体内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被两个不同的外星文明共同改写。

　　“母星的决定是什么？“昊天问。

　　“我们接手这个实验。“

　　计划的名字叫做“归途“。

　　星渊族的科学家们相信，地球生命的基因虽然来自另一个文明，但本质上已经适应了地球的环境。如果星渊族能在他们的基因基础上进行改造，地球生命就能进化出真正的智慧，成为星渊族的附庸文明。

　　这不是殖民。

　　星渊族不侵略，他们只“培育“。

　　他们会在宇宙中寻找有潜力的星球，播下生命的种子，然后等待。等待智慧生命的出现，等待他们自己发展出文明，然后，星渊族会介入，将他们纳入星渊的版图。

　　地球只是他们无数“培育点“中的一个。

　　但地球的特殊性在于，改造地球生命的“前任“文明，技术水平远超星渊族。他们的基因设计精妙绝伦，即使过了几亿年，依然在发挥作用。

　　这意味着，如果操作得当，星渊族可以借助前任文明的“半成品“，快速获得一个成熟的附庸文明。

　　风险只有一个。

　　“前任文明为什么会失败？“昊天问。

　　“不确定。可能是环境突变，可能是他们的技术有缺陷，也可能……“

　　母星的回答中断了。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他们是被迫离开的。“

　　昊天皱起眉头。

　　“有敌对势力吗？“

　　“不清楚。考察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前任文明在离开前，对地球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设置了一个……警报。“

　　昊天用了三年的时间，走遍了当时人类活动的所有区域。

　　那时候的人类主要集中在几个流域：长江、黄河、恒河、尼罗河、两河流域。昊天在这些地方都留下了足迹，以不同的身份——有时候是流浪的巫师，有时候是远方来的商人，有时候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旅人。

　　他观察。

　　他记录。

　　他等待着母星的下一步指令。

　　三年里，他见证了人类最原始的生活状态：钻木取火、结绳记事、围猎猛犸象、祭拜天地神灵。他看到人类为了食物和水源相互厮杀，也看到他们为了生存而团结一心。

　　他开始对这群脆弱的生物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这三年里，他最常去的地方是黄河流域的一个小部落。

　　部落里有一个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她不是酋长的女儿，也不是祭司的后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部落成员。

　　但她是第一个主动和昊天说话的人类。

　　那时候昊天刚刚来到这个部落，以一个“流浪者“的身份。部落里的人对他充满戒备，没有人愿意接纳他。只有这个女孩，在某天傍晚给了他一块烤熟的肉。

　　“你看起来很饿。“女孩说，“吃吧。“

　　昊天接过那块肉。在他的母星，没有“饥饿“这种概念。但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

　　一种被接纳的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阿织。“女孩说，“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天上的云像织出来的布。“

　　阿织。

　　昊天将这个名字记在了意识深处。

　　母星的指令在第三年末终于到达。

　　“计划确认。开始第一阶段：基因融合。“

　　基因融合是“归途“计划的核心。星渊族将他们的基因片段植入人类的基因链中，加速人类的进化过程。

　　这不是强行改造。

　　星渊族的科学家们发现，前任文明留下的基因与星渊族的基因有着某种天然的兼容性。这就像两条原本各自发展的河流，在某一天突然汇聚在了一起。

　　融合后的基因，将产生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人类的外表、星渊的智慧、以及前任文明的创造力。

　　昊天将负责执行这次融合。

　　他需要找到一个人类群体，将融合后的基因注入他们的血脉。然后，让这些被改造的人类与普通人类交配，将新基因传播出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时间。

　　但昊天有的是时间。

　　他开始在黄河流域活动，寻找合适的群体。就在这时，一场洪水爆发了。

　　那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滔天的洪水从上游奔涌而下，淹没了无数的部落和村庄。人类在洪水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园被毁、亲人被冲走。

　　昊天站在高处，看着脚下的一片汪洋。

　　他在犹豫。

　　按照计划，他不应该干涉人类的自然发展。但这场洪水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它将毁灭黄河流域几乎所有的人类部落，包括他一直在观察的那个。

　　包括阿织的部落。

　　“母星。“昊天在意识中呼唤，“黄河流域遭遇大规模洪水。“

　　“我们看到了。“

　　“我应该怎么做？“

　　母星沉默了片刻。

　　“计划第一阶段的目标人群在洪水中全部遇难。“

　　“我知道。“

　　“我们需要重新寻找目标群体。这会耽误至少三十年的时间。“

　　“我知道。“

　　“昊天，你想说什么？“

　　昊天再次看向脚下的汪洋。在那片汪洋的某处，有一个叫阿织的女孩正在拼命挣扎。

　　“我想……“他说，“也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你是说干预？“

　　“是的。“

　　母星再次沉默。

　　良久，母星的声音响起：

　　“批准。但仅限于引导。最终解决洪水问题的，必须是人类自己。“

　　“明白。“

　　昊天睁开眼睛。

　　他看着脚下的汪洋，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人类，看着那个在远处拼命向高处攀爬的身影。

　　然后，他开始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