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山坡上，林闯手握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洞口那个灰扑扑的身影，眼中的杀气尚未褪去，却已悄然染上一层柔软。

　　他身后猛虎蹲坐在岩石上，金色的竖瞳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洞穴。它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放弃了仙宝，转而来找它的宿主。倒是有点意思。

　　猛虎的目光扫过自家宿主——傻乎乎的，满身狼狈，却还咧着嘴笑。

　　又瞥见一个黑如焦炭的东西在洞口蠕动，便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团金光，将那鲶鱼怪笼罩其中。

　　鲶鱼精刚想脱身，猛虎已经一爪子探入光团，将那面悬在半空的铜镜夺了过来。镜子在它爪间翻转，它凑上前嗅了嗅，嫌弃地甩了甩头：“一个残次的仙宝，怪不得这东西能这么横。”话音刚落，爪子一合，铜镜碎成几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猛虎本以为还能打一架，结果那条鲶鱼连泥鳅都不如，被电得只剩抽搐的份。

　　它无趣地打了个哈欠，重新变回橘猫大小，蹲在石头上假寐。

　　林闯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眼里只有那个正朝他招手的身影。他冲进洞口，一把将小时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次。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久久没有松开。

　　小时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

　　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故作轻松：“你别激动，我给你说，那条鱼被我烤糊了，简直不堪一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他还抓了些姑娘。”

　　话音刚落，那些躲藏在石柱后的女子纷纷走了出来，齐刷刷跪在地上，朝着小时深深一拜。“谢谢恩人，救我等性命……”

　　一个年长些的女子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是啊，不然我们还被困在这里，不知何年何月……”另一个也跟着抹眼泪。

　　小时被林闯抱在怀里，只能尽量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偏过头对她们说：“我也是被迫的，不客气……”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绷不住，嘴角弯了弯。林闯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她的脸埋进自己胸口。小时的脸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

　　“是我不好。”林闯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顶传下来，带着少有的自责。

　　他当时犹豫了，哪怕只是一瞬，也是犹豫了。若是小时知道，以她的脾气，怕是……自己在她心里再也没有指望了。可他更怕的是，自己一时的失误，会造成终生的遗憾。

　　想到这，林闯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此刻他心中翻涌的不是初见时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愧疚和后怕。

　　小时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费了好大劲才撑开一点空隙，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先撒手，我快被你勒死了……你能帮我送她们回去吗？”

　　“谢谢恩人好意。”那些女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对回家的期待和渴望，反而是一片灰败的平静。

　　小时察觉到异样，从林闯怀里挣出半个身子，转头看向她们：“怎么了？你们能回去，不开心吗？”

　　一个年轻女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被妖怪挟持了这么久……坏了身子，家中怕是难容我们了。”她说“坏了身子”时，嘴唇在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小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片刻后，她认真地看着她们：“可你们的家人不清楚这些啊。他们正盼着你们回去，日日想，夜夜盼。要是你们不回去，他们该多伤心？再说，这事又不是你们的错，都是那条黑焦鱼造的孽！”她指了指洞口外那条已经被电得外焦里嫩的鲇鱼精，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

　　“谢谢你的好意。”另一个女子接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已经想了很多遍、很多天，“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们打算去剃度出家，了此残生。”

　　“若是回去，才会让家族蒙羞，让父母失了脸面。”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子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与其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连累家人抬不起头，不如……不如干干净净地走……”

　　她的哭声像是会传染，几个女子都红了眼眶，小声啜泣。

　　小时想做些什么，顿时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