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重生宋末临安城:改写崖山悲剧

第3章 混沌初啼

  黑暗。

  粘稠、沉重、仿佛能将意识本身都溺毙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下坠的失重感,永恒地持续。

  张承宗在这片黑暗里漂浮,记忆的碎片如同碎裂的镜子,闪烁着刺眼而混乱的画面:图书馆的灯光、燃烧的临安、铁骨那仅剩的独眼、陆秀夫清癯而审视的面容、冰冷刺骨的江水……

  我是谁?

  张承宗。历史系研究生。临安厢军都头。文明的实验体?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梦?

  混乱中,一点微弱的、非人的光芒亮起。是那混沌轮盘。它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散发出恒定不变的漠然气息。轮盘边缘,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流淌而过:

  【载体生命体征:危殆。多处创伤感染,失血过量,低温症,脏器功能衰退。自然存活概率:0.7%。】

  【检测到载体意识模糊,执行紧急协议预设方案。】

  【预设方案:消耗天命值,进行‘基础生命维持与修复’。】

  【修复选项:

  A.最低限度修复(止血、正骨、控制感染,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消耗30天命值。修复后状态:重伤,需长期休养,战力全失。

  B.标准修复(较彻底处理内外伤,加速骨骼初步愈合):消耗80天命值。修复后状态:中度伤势,行动仍受限,需至少十日恢复。

  C.深度修复(高效清除感染,促进组织再生,大幅缩短恢复期):消耗150天命值。修复后状态:轻伤,三至五日内可恢复大部分行动力,仍显虚弱。

  D.完美修复(调用储备能量,全面修复机体损伤,祛除暗疾):消耗300天命值。修复后状态:基本恢复健康,但会因能量透支进入短期虚弱期。

  】

  【当前天命值:235点。请选择。】

  选择?张承宗的意识艰难地聚拢。他“看”着那些选项。235点,看似不少,但后续任务、召唤、系统功能都需要天命值。C选项,150点,修复后三到五日可恢复行动力,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但消耗也很大,几乎用掉刚刚到手奖励的大半。

  可如果不尽快恢复行动力,在这风雨飘摇的流亡船上,一个重伤员能做什么?等死吗?陆秀夫或许会念他报信之功给予基本照顾,但绝不会信赖、倚重一个废人。他的任务,是取得信任,影响历史,不是苟延残喘。

  “选C!”意识在黑暗中做出决断。

  【指令确认。消耗天命值 150点。剩余:85点。】

  【开始深度修复。预计耗时:两个时辰(现实时间)。修复期间,载体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庞大、更温和的暖流,自意识深处那混沌轮盘中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治愈的舒适,更像是一种高效而冰冷的“重构”。断裂的肋骨被无形的力量扶正、接续,破碎的血管被黏合,侵入体内的寒气被驱散,受损的脏器得到滋养,坏死的组织被分解、新的细胞在加速生长……一切都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进行,却又精准得令人心悸。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修复,但与之相伴的,是一种诡异的抽离感。仿佛这具身体不再是“他”,而是一件正在被精心修缮的器物。

  在这冰冷而高效的修复过程中,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反而被牵引着,靠近了那混沌轮盘本身。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轮盘表面那些流转的光影,似乎并非完全无序。在那些金戈铁马、奇装异服、破碎几何图形之下,隐隐有极其细微的、难以理解的“纹路”在闪烁,仿佛承载着某种浩瀚的信息。

  【修复进程15%……检测到载体意识与系统核心短暂共鸣。】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深层信息。】

  【可接触表层信息片段:‘文明火种协议’记录摘要(残):

  -协议目标:观察、干预、引导濒临断代之文明支流,记录其应激与演化数据。

  -干预方式:随机性变量注入(天命轮盘),忠诚锚定保障(火种契约),有限知识传输。

  -当前实验体:第七号。初始文明:华夏(南宋末)。载体适配度:高。

  -警告:过度依赖系统变量,可能导致文明发展路径扭曲,产生不可预测之混沌涟漪。

  】

  文明实验?数据?变量注入?混沌涟漪?

  张承宗的意识泛起波澜。所以,这一切,包括他的穿越,这莫名其妙的系统,都只是一场……实验?他是小白鼠?那铁骨、陆秀夫、即将跳海的数十万军民,乃至整个即将倾覆的南宋,都只是实验场里的数据?

  一股冰冷的愤怒夹杂着荒谬感涌起。但很快,这情绪就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如果真是实验,那么“实验者”的目的是什么?谁在观察?记录的数据用于何处?失败的下场是什么?像之前提示的“文明断层”?

  他想起之前轮盘提到的“文明断层风险指数:97.3%”。所以,系统或者说实验本身,是为了“挽救”这个文明?哪怕方式如此冷酷,如此……高高在上?

  没有答案。只有那冰冷的记录残篇闪烁,随即隐没在更混沌的光影中。

  【修复进程45%……检测到载体持有‘随机兵种盲盒(小)x1’。是否在休眠期间开启?】

  【提示:开启盲盒将产生随机扰动,可能轻微影响载体现实环境。是否确认?】

  开,还是不开?现在开启,万一开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比如又一支军队,在这小小的官船上如何解释?但若不开,手里就少一张牌。而且“轻微影响现实环境”是什么意思?

  权衡利弊。他现在昏迷,无论开出什么,都有缓冲余地。若是开出适合当前处境的单位或物品,也许能成为他苏醒后的助力或筹码。若是开出不合时宜的,也可以推给昏迷中“不知情”,或者系统本身会处理——就像之前铁骨他们出现时,自动生成了身份。

  “开启!”意识再次下令。

  【指令确认。开启‘随机兵种盲盒(小)’……】

  轮盘上,代表“兵种盲盒”的区域骤然光芒大放,疯狂旋转。无数模糊的兵种剪影在其中飞速闪过:骑马射箭的、持矛列阵的、驾船操桨的、甚至有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最终,光芒猛地定格!

  【抽取结果:

  兵种:南宋“静江”水军刀手(小队)

  数量:12人

  品质:普通

  状态:完整,训练有素,精通水战、接舷、跳帮

  装备:制式水军刀、藤牌、轻皮甲、部分配备渔网、钩索

  特性:水上适应性+20%,结阵防御+10%

  身份掩盖生成中……消耗天命值 12点(简易身份)。

  生成身份:原广南西路静江府水军溃卒,于鄱阳湖一带被元军击散,辗转流浪至长江口,闻朝廷南渡,集结来投。为首队正名“余柱”,绰号“浪里蛟”。

  忠诚度(好感)生成:余柱(队正)对载体好感度:18/100。其余士卒:3/100 ~ 8/100不等。

  投放地点:载体所在船队外围,约三里处江面,一艘同样南逃的破损民船上。预计一至两个时辰内,将与船队“自然”接触。

  】

  水军刀手?还正好是南宋水军溃卒的身份?张承宗意识一怔,随即涌起一丝庆幸。这个结果,在当前环境下简直再合适不过了!虽然忠诚度依旧低得可怜,但至少专业对口,而且是“来投”的,不会像铁骨他们那样凭空出现在战场上引人怀疑。

  系统这是……在帮他?还是纯粹的巧合?

  【盲盒开启完成。剩余天命值:73点。】

  【修复进程85%……即将完成。】

  暖流开始消退,身体的掌控感一点点回归。虽然仍觉虚弱,但那种濒死的沉重和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麻痒,那是伤口在加速愈合的征兆。

  两个时辰快到了。

  张承宗将意识从轮盘附近抽离,开始专注于感知外部。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模糊的、有节奏的“嘎吱”声,是船体在波浪中摇晃。风声呼啸,但似乎比之前小了些。隐约的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从甲板传来。

  “……陆大人还是太心善,此人来历不明……”

  “噤声!大人自有主张。不过郎中说了,伤势极重,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听说烧了鞑子的粮草?”

  “谁知真假……但总归是条汉子,伤成那样还能凫水过来……”

  接着,嗅觉恢复。浓重的草药味、潮湿的木头味、淡淡的霉味,还有……米粥的香气?

  然后,触觉。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草垫,身上盖着不算厚实但干净的薄被。船舱在轻微晃动。

  最后,视觉。眼皮沉重,他费力地睁开一线。

  昏暗的光线。低矮的船舱顶棚,木质纹理粗糙。这是一间狭窄的舱室,似乎是堆放杂物的底舱临时清理出来的。角落堆着些绳索和破旧的帆布。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舱壁上,随着船只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躺在一个简陋的铺位上。身上血污的短袄已被换下,穿着一身略显宽大、打着补丁的灰色布衣。肋下和右腿被麻布层层包裹,能闻到草药的清苦味。虽然系统进行了深度修复,但表面的包扎显然来自船上的“郎中”,手法原始,但还算稳妥。

  尝试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但听从指挥。微微侧头,肋下传来隐痛,但绝非之前那种撕心裂肺。右腿……也能稍稍弯曲了。

  真的……活过来了。而且恢复了大半。

  他心中一定,立刻尝试在心中呼唤:“系统,调出我当前状态。”

  【载体:张承宗

  状态:轻伤(修复后虚弱期),生命体征平稳。

  天命值:73

  持有单位:静江水军刀手(12人,位于三里外,正向船队靠拢)

  任务:火种延续(第二阶段:初步取得陆秀夫信任,进行中)

  系统功能:简易侦查(未使用)

  】

  73点天命值,一支即将到来的水军小队(虽然忠诚度低),伤势基本无碍。比两个时辰前,已是天壤之别。

  下一步,就是如何利用这些,真正在这条船上,在这个流亡的小朝廷里,站稳脚跟,并接触到核心。

  他正思忖间,舱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张都头?可醒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带着些许试探。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依旧虚弱但已清醒。他沙哑着开口,声音比昏迷前有力了许多,但刻意带着疲惫:“是……哪位?请进。”

  舱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名二十出头、作吏员打扮的年轻人,面色有些发黄,眼神里带着谨慎和一丝好奇。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热气腾腾。

  “张都头醒了?太好了。”年轻人走进来,将陶碗放在旁边一个木箱上,“陆大人吩咐,若都头醒了,先用些热粥。郎中说了,你失血过多,又泡了冷水,需先暖胃。”

  “多谢。”张承宗挣扎着想坐起,年轻人连忙上前搀扶,在他背后垫了个包袱。

  “不敢当。小人姓陈,单名一个‘平’字,是陆大人身边的书办。”陈平说着,将陶碗递给张承宗。碗里是稀薄的米粥,飘着几点菜叶,但对此刻的张承宗而言,不亚于珍馐。他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水流进胃里,带来切实的活着的暖意。

  “陈书办,”张承宗喝了几口,抬头问道,“不知陆大人此刻何在?还有,我们这是往何处去?我昏迷了多久?”

  陈平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低声道:“陆大人正在舱中与几位大人议事。我们已离了钱塘江口,正沿海岸向南,欲往温州方向,与张世杰将军的大军汇合。都头你昏迷了约两个多时辰。眼下已是丑时末了。”

  两个多时辰,与系统修复时间吻合。已到海上,往温州……历史走向目前还没变。

  “陆大人……可曾提起末将所言之事?”张承宗试探道。

  陈平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陆大人已派快船去联络张将军,也加强了戒备。都头所言元军可能沿江探查,大人是听进去了的。只是……”他顿了顿,看了眼张承宗,“都头莫怪,值此非常时期,大人谨慎些也是应当。已派人去查问都头所言的身份与战事了。”

  果然会查。张承宗面色不变,点点头:“理当如此。不知可需末将再详细禀报?或有地图、沙盘,末将或可指出焚烧元军物资之具体方位,以及遭遇元军游骑之路线,供大人参详。”

  他态度坦然,甚至主动要求提供更多细节,这反倒让陈平神色缓和了些。若真是细作或冒功之辈,此刻该心虚推诿才是。

  “都头重伤初醒,还是先静养。陆大人若有垂询,自会唤都头前去。”陈平道,“对了,方才瞭望水手来报,说后方江面(已入海口)出现一艘破损民船,船上有十余人,挥舞宋军旗号,似欲靠拢。大人已命戒备,并派小艇前去查问。都头既曾是军中之人,稍后若大人召见,或会问及。”

  破损民船?十余人?挥舞宋军旗号?

  张承宗心中一动,是那十二个静江水军刀手!来得这么快?

  他面上露出惊讶和关切:“哦?可看清是何部旗号?如今各处溃散,能有成建制兵卒来投,亦是好事。”

  “天色暗,看不真切。只隐约像是……广南西路的旗号?”陈平也不太确定。

  两人正说着,突然,船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惊呼声。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带着惊怒的喊声从上层甲板传来,穿透了舱板:

  “敌袭!右舷!有船靠近!是快船!挂……挂的似乎是元旗!”

  “什么?!”陈平猛地站起,脸色煞白。

  张承宗也是心头一紧。元军水师?这么快就追来了?还是海盗冒充?

  他立刻在意识中下令:“系统,使用‘简易侦查’,目标:右舷方向靠近的船只!立刻!”

  【指令确认。消耗微量天命值1点。剩余:72点。】

  【简易侦查启动……】

  【扫描中……】

  【目标:中型桨帆快船,一艘。】

  【人数:约三十至四十人。】

  【旗号:模糊,有元军样式元素,但似有不规范处。】

  【人员装备:大多持刀弓,着杂乱皮甲,部分着元军号衣。】

  【敌意判定:高(强烈攻击意图)。】

  【综合评估:疑似元军外围辅兵或投靠元军的水寇,趁乱劫掠。非元军主力水师。】

  不是主力,是趁火打劫的杂鱼!但人数是三倍于陆秀夫这艘座船的护卫!而且用的是速度更快的桨帆船!

  此刻,外面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呼喊声、奔跑声、刀剑出鞘声、弓弦拉动声响成一片。船只开始明显转向,试图躲避或迎敌。

  “陈书办!”张承宗一把掀开薄被,忍着肋下和腿上的隐痛,就要下地,“扶我上去!我懂水战!”

  “都头!你的伤!”陈平大惊。

  “皮肉伤,死不了!若是水寇,他们惯会接舷跳帮,凭眼下船上的护卫,未必挡得住!快!”张承宗语气急促,眼神锐利,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员的萎靡。

  陈平被他气势所慑,又听得外面喊杀声渐近,不敢再犹豫,连忙搀扶住他。

  张承宗借力站起,略一适应,便推开陈平的手:“我能行!你快去保护陆大人!告诉大人,来袭者非元军主力,是水寇杂兵,惧死贪生,只要顶住其第一波扑击,挫其锐气,便有胜机!另外,让瞭望手注意后方那艘‘广南溃卒’的船,若真是我大宋将士,可呼其来援!”

  “是……是!”陈平慌忙应了,跌跌撞撞先冲出了舱门。

  张承宗深吸口气,扶着舱壁,一步步向外挪去。每一步,伤口都传来刺痛,但都在可忍受范围。系统修复的效果,确实强悍。

  爬上通往主甲板的木梯时,咸腥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中间夹杂着明显的喊杀和箭矢破空声!

  甲板上已是一片混乱。大约二十名陆秀夫的亲随护卫,在几名军官的指挥下,正以船舷为依托,用弓弩向正在迅速靠近的敌船射击。敌船是一艘比座船小些但更狭长的桨帆船,船头包铁,正借着顺风和划桨,凶猛地直撞过来!船头上,数十个面目狰狞的汉子挥舞着兵器,嗷嗷狂叫。

  陆秀夫在几名亲兵的保护下,站在舵楼附近,面色凝重如铁,手中竟也握着一柄长剑。他看到张承宗居然爬上了甲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喝道:“你伤重,下来!”

  “大人!守舷不够!他们必要跳帮!”张承宗迎着风大喊,目光迅速扫过甲板。敌船已近在二十丈内,弓弩对射中,双方已各有数人中箭倒下。“让持长兵者在前,刀盾补漏!准备火油、石灰瓶!砸其船头,阻敌跃起!”

  他喊出的都是水战接舷的基本应对,但在慌乱中,有人明确指挥,效果立竿见影。一名护卫军官下意识就跟着呼喝起来:“长枪上前!刀牌手补位!快!把那些瓦罐搬过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敌船的包铁船头重重撞在座船右舷中段!木屑纷飞,整个船体剧烈摇晃!撞击的瞬间,敌船上七八条钩索带着铁爪,已“嗖嗖”地飞掷过来,牢牢钩住了座船的船舷!

  “跳过去!杀光!抢船!”敌船上,一个头目模样的疤脸大汉狂吼,第一个顺着钩索荡了过来!

  “杀——!”更多的水寇紧随其后,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

  “顶住!”宋军护卫也红了眼,长枪乱刺,刀牌格挡。

  刹那间,两船相接处,血肉横飞!

  张承宗看到,一名宋军长枪手刚刺翻一个水寇,就被侧面荡来的另一个水寇用鱼叉捅穿了肚子。另一个水寇挥舞着鬼头刀,接连砍翻两名持藤牌的护卫,眼看就要在船舷处站稳脚跟。

  危急关头,张承宗顾不得许多,猛地抢前几步,从一个倒下的护卫手边抄起一把掉落的手弩。这手弩似乎已上弦。他抬起,略一瞄准——前世军训和业余射箭的底子,加上系统修复后异常稳定的双手,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扣动悬刀!

  “嗖!”

  弩箭疾射而出,正中那持鬼头刀水寇的脖颈侧面!那水寇惨叫一声,手中刀落地,捂着脖子向后栽倒,落入两船之间的缝隙。

  “好弩!”旁边一名护卫军官瞥见,大声赞道。

  但一箭之力,杯水车薪。敌船还在不断涌出水寇,人数劣势明显。座船的护卫防线被压得节节后退,已有水寇成功跳上甲板,开始结阵冲击。

  陆秀夫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兵也拔刀加入了战团,情况岌岌可危。

  难道要在这里完蛋?张承宗心中焦急,下意识看向后方黑暗的海面。那十二个水军刀手呢?怎么还没到?

  仿佛是回应他的念头——

  “呜——!!!”

  一声沉闷的海螺号声,突然从战场侧后方,约数十丈外的黑暗海面上响起!穿透了喊杀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点火光在那片黑暗中被点亮,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那是火把!

  一艘船体明显破损、但速度不慢的民船,正从侧后方破浪而来!船头上,十余名身着杂乱但依稀可辨是宋军水师服色的汉子,持刀举盾,肃然而立。为首一人,身材精悍,手持一杆有些残破的“静江”水军旗,在火把映照下奋力挥舞!

  “大宋静江府水军余柱在此!前方可是朝廷官船?休慌!某家来也!”

  吼声如雷,在海风中炸开!

  正准备全力扑击、一举拿下官船的水寇们,攻势猛地一滞,纷纷惊疑回头。

  陆秀夫、护卫军官、以及所有还在抵抗的宋军,也俱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是广南西路的水军!”

  张承宗心中大石落地,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来了!虽然晚了点,但正是时候!

  他立刻用尽力气,对着同样惊愕的陆秀夫和众护卫高喊:“是我大宋溃散将士!时机正好!内外夹击!杀溃这股水寇!”

  陆秀夫瞬间回神,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长剑前指:“众将士!援军已至!随我杀敌!一个不留!”

  “杀——!”

  原本岌岌可危的士气,因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尽管只有十二人)而暴涨!宋军护卫发起了反击。

  而那艘疾驰而来的破船上,以余柱为首的十二名静江水军刀手,动作迅捷如豹,不待两船完全靠拢,已纷纷抛出钩索,矫健地攀援而上,直扑水寇侧翼!他们水性极佳,战术娴熟,专攻下盘,配合默契,瞬间就将水寇的后阵搅得大乱!

  “哪里来的杀才!”水寇头目又惊又怒,慌忙分兵抵挡。

  但两面受敌,士气已堕。这些水寇本就是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凶狠,一旦遇挫,立刻萌生退意。

  “风紧!扯呼!”不知谁喊了一声。

  瞬间,水寇的抵抗崩溃了。还活着的水寇纷纷丢下兵器,跳海的跳海,沿着钩索往回爬的往回爬,只想逃离这片突然变成绝地的海域。

  “追……”陆秀夫刚要下令追击,张承宗急忙喊道:“大人!穷寇莫追!恐有埋伏,速离此地为要!”

  陆秀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海面上那艘正在转向、仓皇逃离的桨帆敌船,以及海面上扑腾的水寇,果断下令:“砍断钩索!脱离接触!转向,加速南下!”

  命令迅速执行。钩索被砍断,两船分离。座船在水手奋力划桨和调整风帆下,缓缓加速,驶离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海域。

  那艘破损的民船(静江水军刀手的船)则紧紧跟随在侧后方。

  甲板上,死里逃生的宋军护卫们相互搀扶着,处理伤员,收敛同袍尸体,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后怕,但看向那艘跟上来的破船,以及船上那些沉默伫立、浑身湿透却自有一股彪悍气息的水军汉子时,眼中都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陆秀夫还剑入鞘,快步走到张承宗面前。他先看了看张承宗依旧苍白的脸和包扎处隐隐渗出的血迹(是剧烈活动导致),沉声道:“你的伤……”

  “无妨,皮肉之苦。”张承宗摇头,目光却看向那艘破船,“大人,当务之急,是接应那支来援的将士,问明情况。另外,需立即审问俘虏,弄清这股水寇来历,是否还有同党。”

  陆秀夫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昏迷中醒来,重伤之下却能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一箭毙敌,更在关键时刻断言援军将至(虽可能是巧合,但其镇定与见识已非普通都头可比)。还有那艘恰到好处的“援军”……当真只是巧合?

  “陈平,”陆秀夫唤过惊魂甫定的书办,“你去,请那艘船上的义士首领过来。注意礼数。”

  “是!”

  陆秀夫又看向张承宗:“你也留下。你既出身行伍,或可与他们沟通。”

  很快,一艘小艇从破船放下,载着三个人划了过来。为首者登上甲板,正是余柱。

  他约莫三十岁,面庞黝黑粗糙,下巴留着短髯,一双眼睛在火把映照下精光内敛,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筋骨强健,行走间步伐稳健,带着长期水上生活的特有韵律。他身上的水军服色已很旧,多处破损,沾着血污和海水,但穿得整齐,腰间挎着一柄制式水军刀。

  余柱目光快速扫过甲板,在满地狼藉和伤员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被众人隐隐簇拥的陆秀夫身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陆秀夫侧后方的张承宗。在目光触及张承宗的瞬间,张承宗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忠诚契约”微微一动,余柱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困惑、审视,但最终归于平静的复杂神色。

  好感度18……果然只是基础契约的效力。张承宗心中明了。

  余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沙哑但洪亮:“败军之卒,原广南西路静江府水军第三指挥下,队正余柱,参见大人!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大人恕罪!”

  他身后的两名水军士卒也跟着跪下。

  “余壮士快快请起!”陆秀夫上前一步,亲手搀扶,“若非壮士及时来援,本官与这一船人性命休矣!何罪之有?你们……从何而来?为何在此?”

  余柱顺势起身,垂首答道:“回大人,末将所部原驻防郁林江口。去岁,元将阿里海牙攻广西,我军战败溃散。末将收拢十余弟兄,欲往福州寻朝廷大军,途中屡遭元军与水寇袭扰,船只破损,弟兄折损……近日漂泊至长江口外,闻听朝廷官家与太后已南幸,便想循海岸南下追寻。今夜见有船队交战,认出是我大宋旗号,又见贼寇势大,故冒死来援!”

  言辞清晰,经历合理,与陈平之前提到的“广南溃卒”能对上。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阿里海牙攻广西,这是史实,时间也对得上。

  陆秀夫神色稍缓,又问了些广西战事细节、水军编制切口,余柱皆对答如流,毫无滞涩——这自然是系统生成的“身份记忆”之功。

  “余壮士忠勇可嘉,于国有功。”陆秀夫最终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知壮士与麾下将士,今后有何打算?”

  余柱再次抱拳,语气坚定:“末将等乃大宋之兵,自当追随朝廷,抗元复国!愿附大人尾翼,以供驱策,虽死不辞!”

  “好!”陆秀夫抚掌,“既如此,便请壮士与麾下将士,暂且移驾本官座船。你们那船已不堪远航。待与张世杰将军大军汇合,本官定向朝廷为诸位请功!”

  “谢大人收留!”余柱再次行礼。他身后两名士卒也露出激动之色。

  陆秀夫安排人手去接应破船上的其余水军士卒,并让郎中为受伤者诊治。甲板上忙碌起来。

  趁着间隙,陆秀夫将张承宗招至一旁,低声道:“张都头,你观此人如何?”

  张承宗知道这是考较,也是试探。他略一沉吟,道:“回大人,余队正所言经历,与末将所知广西战事相符。其部下虽仅十二人,然方才接战时,阵型严谨,攻防有度,确是久经战阵的水师精锐。其来援时机虽巧,但海上漂泊,偶遇并非不可能。且其甘冒奇险,助我杀贼,忠勇之心不似作伪。然……”他话锋一转,“值此乱世,人心难测。大人可暂加笼络,委以巡防警戒之责,既可观察其心,亦可补我船护卫之不足。待与张世杰将军汇合,再行安置,更为稳妥。”

  这番分析,既肯定了余柱的价值,也指出了潜在风险,并给出了稳妥的应对建议,可谓面面俱到,老成持重。

  陆秀夫听罢,深深看了张承宗一眼,缓缓点头:“你所言,甚合吾意。”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张都头,今日若无你,此船危矣。你伤重未愈,便如此奋勇,实乃忠义之士。此前多有疑虑,是本官之过。”

  “大人言重了!保境安民,乃军人本分!”张承宗连忙躬身。

  “你的伤势,还需好生将养。待与张将军汇合,本官再为你请功。”陆秀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下去休息吧。余柱那边,本官会处置。”

  “谢大人!”

  张承宗在另一名士卒的搀扶下,返回底舱。躺回铺位时,他感觉身心俱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今夜,他赌赢了。不仅初步获得了陆秀夫的信任,还“得到”了一支专业的水军小队。虽然忠诚度依旧低下,但至少有了可用之人。

  脑海中,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遭遇战‘击退海盗’结束。】

  【评估:胜利(借助援军)。】

  【奖励:天命值 25点(基于战斗贡献及战术建议)。】

  【当前天命值:97点。】

  【支线任务‘火种延续’第二阶段进展:陆秀夫对载体信任度显著提升。】

  【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温州风云

  目标:安全抵达温州,并协助陆秀夫、张世杰稳定流亡朝廷初步局势。

  奖励:天命值 300点。随机将领召唤符(白~绿)x1。解锁系统功能:简易内政(预览)。

  失败惩罚:流亡朝廷初期崩溃风险增加。

  是否接受?

  】

  “接受。”张承宗毫不犹豫。

  97点天命值,一个即将到来的新任务,一支听命(尽管不太积极)的水军小队,以及陆秀夫初步的信任。

  开局,似乎正在一点点打开。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船只破浪前行的轻微颠簸。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

  温州……张世杰……那里,将是另一个更复杂的舞台。

  而脑海深处,那混沌的轮盘,在发放完奖励后,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是在轮盘最边缘,那行关于“混沌涟漪”的警告,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在无尽的光影混沌中。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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