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重生宋末临安城:改写崖山悲剧

第1章 血火临安

  德祐二年,正月十八,临安。

  张承宗在剧痛中醒来,鼻腔里充斥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他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血红,随后才逐渐清晰。

  断壁残垣在燃烧。

  一截挂着碎肉的手臂就落在他脚边三步外,手指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指节泛白。更远处,一具无头宋军尸体倚靠在半塌的坊墙上,颈腔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像某种拙劣的陶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二十一世纪的图书馆,他——历史系研究生张承宗,正在毕业论文的最后冲刺。南宋灭亡专题,德祐二年,临安城破,三宫北狩,陆秀夫负帝蹈海……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作眼前炼狱的每一个细节。

  而他,成了这炼狱中一个本该已死的小人物。

  身体的原主也叫张承宗,临安府厢军下的一名都头,麾下本有百人。昨日,元军大将伯颜前锋已至皋亭山,谢太后遣使奉传国玉玺及降表。但这并未阻止小股元军游骑的入城烧杀。他这都队奉命在御街东段迟滞敌军,接到的最后命令是“战至最后一人”。

  他们做到了。

  至少,原主做到了。

  “嗬……”张承宗想撑起身,左肋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皮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内里的棉衬被血浸透后又冻硬,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擦肺叶。右腿大概也折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靠在半截烧焦的梁柱上,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是御街东,靠近荐桥的地方。往日这里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说书声、丝竹声能响到半夜。如今,只剩寂静——死寂中夹杂着遥远的、非人的哭嚎,以及更远处沉闷如雷的铁蹄声。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落在燃烧的木头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落在血泊里,融成淡淡的粉色。

  “要死在这里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

  他看过那个结局。陆秀夫、张世杰带着不足七岁的小皇帝赵昰,在温州沿海漂泊,最终在崖山,数十万军民跳海殉国,华夏衣冠坠入深海。文天祥在大都柴市口向南而拜,从容就义。

  不!

  一股近乎蛮横的意志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不知是穿越带来的融合,还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他竟拖着断腿,用腰刀支撑,硬生生站了起来。

  视野晃动,血色更浓。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前方百步,荐桥桥头,大约三十骑元军轻骑正缓缓而行。他们似乎是在巡视这片已扫荡过的区域,马鞍旁挂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有些包裹下方还滴着粘稠的液体。为首一个百户模样的蒙古军官,手里拎着一颗人头,正和同伴大声说笑,用的是蒙语,张承宗听不懂,但那刺耳的笑声穿透风雪传来。

  他们身后,跟着几十个被绳索串起来的百姓,有男有女,皆衣衫褴褛,瑟瑟发抖,像待宰的牲畜。

  元军也发现了他。

  笑声戛然而止。那百户将人头随意抛进结冰的河里,抬手一指,说了句什么。五名骑兵越众而出,摘下弓,从箭囊中抽出箭矢。动作不紧不慢,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张承宗。他握着刀,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这具重伤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要死第二次了吗?刚穿越,就要像蝼蚁一样被射杀在这无名废墟?

  不甘心!

  就在第一支箭簇的寒光瞄准他胸膛的刹那,一种奇异的轰鸣骤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那不是声音,更像某种……存在的苏醒。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扭曲,燃烧的火焰、飘落的雪、元军骑兵、破碎的街道,一切都化作飞速旋转的、灰蒙蒙的背景。而在背景中央,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其材质与颜色的“轮盘”缓缓浮现。

  轮盘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无数模糊的光影流转,时而像是金戈铁马的战场剪影,时而像是奇装异服的人群,时而又变成完全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与闪烁的流光。它庞大、混沌、古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漠然。

  一道冰冷、中性,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声音”宣告:

  【检测到高维意识载体……绑定中……】

  【文明火种协议第七号实验体,确认。】

  【时空坐标:本宇宙,华夏文明支流,南宋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

  【文明断层风险指数:97.3%(毁灭级)。】

  【干预许可……授予。】

  【载体状态:濒死。启动紧急协议。】

  轮盘上一小块区域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那光芒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身影在搏杀、列阵、冲锋。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带着铁锈气息的光流自轮盘分出,没入张承宗体内。

  左肋和右腿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支撑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脑海中,多了一些信息碎片:

  ‘兵种盲盒(极小规格)开启。’

  ‘获得:宋背嵬军(残部)——数量:7(可召唤)。’

  ‘状态:残缺,疲惫,士气低落,但战魂未泯。’

  ‘召唤消耗:天命值 50点(当前可用:100,来源:文明火种协议初始配额)。’

  ‘是否生成简易身份掩盖?消耗额外天命值 10点。’

  【是/否】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但在张承宗的感知中,不过是一个恍惚。远处元军骑兵的箭已搭上弓弦,正在拉开。

  没有时间思考这“系统”是什么,是幻觉还是奇迹。求生的本能和那股不甘的意志咆哮着,让他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呐喊:

  “是!召唤!生成身份!”

  ‘指令确认。’

  ‘消耗天命值 60点。剩余:40点。’

  ‘召唤中……身份掩盖生成:溃散重组之宋军悍卒,久闻都头张承宗勇烈,愿效死力。’

  现实世界的色彩和声音轰然回归。

  那元军百户似乎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

  嗡——!

  五支利箭离弦,撕裂风雪,直奔张承宗而来!箭速极快,封死了他左右躲闪的空间。

  完了。

  张承宗瞳孔紧缩,只能竭力向一侧歪倒,试图用半塌的土墙遮挡。

  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

  “都头小心!”

  一声沙哑却凶悍的暴喝,竟从张承宗身后那处本该无人的断墙后炸响!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伤痕累累的步兵旁牌如同地龙翻身般猛地从碎砖瓦砾中竖起!

  咄!咄!咄!

  三支箭狠狠钉在厚重的木牌上,尾羽剧颤。另外两支擦着旁牌边缘飞过,射入后面的焦土。

  不等元军骑兵反应,旁牌后,一道浑身浴血、铁甲残破的高大身影狂吼着跃出!他手中并非制式军刀,而是一柄厚重的、刃口布满缺口的朴刀,借着冲势,对着最近那名元军骑兵的马腿就全力横扫!

  “噗嗤!”

  战马凄厉的嘶鸣声中,马腿应声而断!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还未爬起,那朴刀已带着风声回斩,一颗戴着皮帽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他四名元军骑兵大惊,急忙勒马,想要散开重新张弓。

  但已经晚了。

  断墙后,废墟中,另外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跃出。他们衣衫褴褛,披着捡来的或残缺的皮甲、铁片,手中兵器五花八门:有卷刃的腰刀,有折断的长枪枪头绑在木棍上制成的短矛,甚至有一人拿着沉重的铁骨朵。但他们动作快得惊人,配合更是默契得可怕。

  两人一组,直扑另外四骑!

  没有喊杀,只有粗重的喘息、兵器入肉的闷响、临死的短促哀嚎。这些突然出现的宋军“溃卒”,打法完全是以命换命,不顾自身,只求杀敌。一个被骑兵弯刀划开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却死死抱住马腿,让同伴将短矛从骑兵肋下甲胄缝隙捅了进去。

  短短不到十个呼吸。

  五名出列的元军轻骑,全数毙命。雪地上多了五具尸体和两匹倒毙的战马。

  桥头那元军百户和剩下的二十多骑僵住了,脸上戏谑的笑容早已化为震惊与暴怒。他们不敢相信,在这片已经被彻底清扫过的区域,在绝对优势的骑兵面前,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宋军残兵,竟然能用如此惨烈迅疾的方式,杀了他们五个人!

  “#¥%……!”百户愤怒地咆哮,抽出弯刀,指向张承宗和那七个突然出现、此刻正迅速聚拢到张承宗身旁,用身体将他隐隐护住的“溃卒”。

  更多的骑兵摘下了弓,搭上了箭。这次,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杀意。

  张承宗的心脏在狂跳,浑身冰冷,但大脑却因濒死刺激和方才那超现实的体验,异常清醒。他背靠断墙,目光迅速扫过身边这七个人。

  就是他们?背嵬军残部?岳爷爷的兵?

  他们看起来……太惨了。人人带伤,面黄肌瘦,眼中布满血丝,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沉淀下来的、狼一样的凶悍死寂之气,却做不得假。尤其是最先冲出来、手持朴刀的那个魁梧汉子,他站在最前,半边脸都是凝结的血痂,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元骑,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撕咬的伤虎。

  而张承宗能感觉到,一种微弱但清晰的“联系”存在于自己和这七人之间。不是言语,更像是一种直觉——他知道他们不会抛弃自己,会执行自己的命令,直至战死。

  这就是“绝对忠诚”?可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除了那底层逻辑般的服从,更多的是漠然,甚至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审视?仿佛在判断他这个“都头”,值不值得他们效死。

  “系统,”张承宗在心底急问,“他们的忠诚……到底怎么回事?”

  ‘单位:未命名(背嵬军残部-队长)’

  ‘对载体好感度:11/100(基础保底值1+身份契合度加成10)’

  ‘状态:绝对忠诚契约生效。契约底线:永不主动伤害、背叛载体。当前好感度下,会执行明确战斗指令,但缺乏主动性,不会为保护载体以外目标牺牲。’

  ‘单位:未命名(背嵬军残部-士卒)×6’

  ‘对载体好感度:1/100(基础保底值1)’

  ‘状态:绝对忠诚契约生效。仅执行最基础指令,战斗本能为主。’

  11点?1点?

  张承宗嘴角抽搐。这就是“保底为1”的绝对忠诚?果然只是不背叛而已。想让他们豁出命去,还早得很。

  “你,”张承宗忍着肋下的隐痛,压低声音,对那独眼魁梧汉子道,“可能说话?叫什么?”

  汉子微微偏头,独眼扫了他一下,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能。名号早没了。都头叫俺‘铁骨’便是。”语调平直,毫无起伏,听不出恭敬,也听不出不满。

  “好,铁骨。”张承宗点头,没时间计较态度,目光投向桥头正在重新整队、准备冲锋的元骑,“你们七人,可能挡住一次冲锋?为我争取些时间?”

  铁骨独眼盯着元军,咧了咧嘴,露出沾血的黄牙:“骑弓厉害,冲起来拦不住。但这条街窄,房塌得多,马跑不开。守这断墙缺口,能挡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看命。”

  很实际,也很悲观。但确实是老兵的说法。

  “不用太久。”张承宗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他更清醒。他目光越过元军,投向更南方,那是钱塘江、浙江亭的方向。“拖住他们,然后,我们往南撤。”

  必须找到船!找到南逃的朝廷,找到陆秀夫和小皇帝!这是唯一活路,也是……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唯一起点。

  铁骨没问往南撤去哪里,也没问怎么在二十多骑追击下逃脱,只是沉沉“嗯”了一声,紧了紧手中朴刀。另外六人默不作声地调整位置,两人持旁牌挡在最前,其余人缩在断墙和废墟的掩蔽后,握紧了简陋的武器。他们动作熟练,沉默得令人心寒。

  对面,元军百户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看出这几个宋兵是硬茬子,但也看出他们人少,伤重,装备破烂。他弯刀前指,厉声呼喝。

  这一次,不再是几骑试探。除了留下五人看守俘虏,其余近二十骑,缓缓开始催动战马,在狭窄破碎的街道上艰难地小跑起来,准备加速,然后像铁锤一样砸碎那截断墙和后面的蝼蚁!

  马蹄叩击着铺路石,闷响如雷,越来越急。

  死亡的阴云再次笼罩。

  张承宗背靠冰冷的断墙,手中腰刀冰冷。他看着身旁这七个突然出现、来历诡异、忠诚度低得可怜却必须并肩作战的“残部”,又看看脑海中那个再次沉寂下去、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混沌轮盘。

  100点初始天命值,眨眼用了60点。救了急,但前路……依然九死一生。

  这狗日的系统,这地狱开局的穿越。

  但他不想死。至少,不想像原主那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条即将沦陷的御街上。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像极了身边那些背嵬军残兵。

  “铁骨。”

  “在。”

  “元骑冲近三十步,听我号令,一起扔石头,砸马头、砸人脸。然后,旁牌手顶住,其他人从侧翼捅马腹,扎人脚踝。”

  “明白。”

  很简单的战术,甚至算不上战术。但在狭窄地形,对付轻骑冲击,有时最简单的,就是最有效的。

  马蹄声已如擂鼓。

  元军骑兵开始冲锋,积雪和碎砖在马蹄下飞溅。弯刀出鞘的寒光,映着他们狰狞的面容。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砸!”张承宗嘶声怒吼,率先将手中一块断砖奋力掷出!

  铁骨和其他六人几乎同时动手!废墟中最不缺的就是碎砖烂瓦,顷刻间,一片石雨劈头盖脸砸向冲锋的元骑!

  战马惊嘶,骑兵慌忙举盾或挥舞兵器格挡,冲锋的阵型顿时一乱。

  就是现在!

  “顶住!”张承宗自己都抄起半截木桩,抵在旁牌后。

  轰!

  第一匹战马撞了上来!旁牌后的两名士卒浑身剧震,口鼻溢血,却死死抵住。几乎在碰撞的瞬间,铁骨和另一人如同鬼影般从旁牌两侧滑出,手中简陋的兵器狠狠扎向马腹,捅向马背上骑兵露出的小腿!

  鲜血狂喷,人仰马翻!

  残酷的混战,在这截狭窄的断墙缺口前,瞬间爆发。

  张承宗挥舞着腰刀,格开一柄刺来的长枪,肋下伤口崩裂,温热的血再次涌出。他眼前发黑,却咬牙撑住。他看到铁骨的朴刀砍进一个元军肩膀,却被卡住,另一个元军趁机挥刀斩向铁骨后颈,却被旁边一个拿铁骨朵的残兵用身体撞开,铁骨朵砸碎了那元军的膝盖。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这就是背嵬军残部的打法,或者说,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

  不断有元军落马,但宋军这边也在减员。一个士卒被马蹄踏中胸口,一声不吭就软倒下去。另一个被弯刀砍中脖颈,血喷出老高。

  “都头!走!”铁骨浑身是血,独眼赤红,一把推开一个濒死的元军,回头冲张承宗咆哮,“往南!废墟多,马难追!俺们断后!”

  张承宗看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七个人,已经只剩四个还站着,人人带伤。而元军虽然也倒下七八骑,但仍有十余骑在外围逡巡,张弓搭箭,寻找机会。

  那百户已气得暴跳如雷,亲自下马,持刀步战,带着几个精锐悍卒猛攻缺口。

  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走!”张承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犹豫,转身就拖着伤腿,踉跄着扑进身后更密集的废墟和燃烧的巷道。

  铁骨狂笑一声,朴刀挥舞如轮,死死堵在缺口。剩下三人,也默默跟在他身后,组成了最后一道薄薄的血肉防线。

  箭矢从身后射来,钉在张承宗身边的断墙上。怒吼声、兵刃撞击声、濒死惨叫声,迅速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雪声掩盖、拉远。

  张承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几个弯。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左肋和右腿的疼痛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变得尖锐。但他不敢停,靠着废墟和浓烟的掩护,拼命向南。

  终于,身后的喊杀声几乎听不见了。

  他扶着一堵烧塌了半边的土墙,剧烈喘息,咳出一口黑血。回头望去,来路已被浓烟遮蔽。

  铁骨他们……大概没了。

  七个突然而来,又倏忽而去的残魂。11点好感度,1点好感度……他们为他这个陌生的“都头”,战至最后一人。

  张承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寒。

  他看向脑海,那个混沌轮盘依旧悬浮,只是边缘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丝。旁边有一行新的提示:

  【小型遭遇战结束。】

  【评估:惨胜。击溃元军骑兵小队(非全歼),延缓其扫荡进程。】

  【获得:天命值 15点。】

  【当前天命值:55/100。】

  【警告:载体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失血、骨折、内脏震荡。预计自然存活时间:不足六个时辰。】

  【建议:立即寻找安全地点处理伤势,或消耗天命值进行基础修复。】

  修复?张承宗看了一眼修复选项,最基础的止血正骨,就要30点。而他现在身处敌城,前途未卜……

  他咬咬牙,选择了“暂不修复”。

  当务之急,是出城,是找到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南潜行。穿过一片又一片死寂的废墟,躲过几队零散的元军游骑。越往南,烧杀的痕迹似乎越轻,但逃亡的百姓也越多,拖家带口,惶惶如丧家之犬。所有人都涌向同一个方向——钱塘江边的码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却大了。

  当张承宗终于跌跌撞撞,爬上江边一处较高的土坡时,他看到了钱塘江。

  也看到了江上的景象。

  宽阔的江面上,密密麻麻,满是大小船只!有官船,有商船,有渔船,甚至还有简陋的筏子!数以千计!它们挤在一起,缓慢地、艰难地试图向南,向上游方向移动。哭喊声、叫骂声、落水声、船只碰撞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隐隐传来,汇聚成一片绝望的喧嚣。

  江岸边,更是人间地狱。无数百姓哭喊着试图登船,维持秩序的宋军残兵挥舞着刀鞘皮鞭,甚至刀剑,疯狂地驱赶着人群,为几艘明显是官家的船只清出航道。践踏、落水、冲突,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而在更远的江心,几艘巨大的、挂着龙旗和官员旗帜的楼船,已经升起帆,正在缓缓离开岸边,驶向江心。它们周围,有数十艘战船护卫。

  “朝廷的船……太后、官家……还有陆秀夫、张世杰……”张承宗喃喃道,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那几艘大船上,或许就有他此行的目标。但看看江岸边的混乱,看看那严密的护卫船队……他一个受伤的厢军都头,怎么可能靠得近?

  就算靠得近,又如何?凭这55点天命值,和刚刚失去的七个残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穿越而来,浴血挣扎,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历史的车轮碾过,自己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

  【检测到大规模文明载体(南宋流亡朝廷)处于高危移动状态。】

  【触发支线任务:火种延续。】

  【目标:接触南宋流亡朝廷核心(陆秀夫/张世杰/宋端宗赵昰),并取得初步信任。】

  【任务奖励:天命值 200点。随机兵种盲盒(小)x1。系统功能解锁:简易侦查。】

  【失败惩罚:无(但文明断层风险将持续升高)。】

  【是否接受?】

  张承宗盯着那“200点”和“兵种盲盒”,又看了看江中那远去的楼船,最后目光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接受?怎么完成?游过去吗?

  他苦笑着,刚想在意识中选择“否”,目光却骤然一凝。

  他看到,在离主船队稍远的下游江面,约两三里外,有一小队船只似乎脱离了主船队,正在一片较为平缓的江岸附近徘徊。那队船只不大,约七八艘,像是中型漕船改装,护卫也少,只有两三艘小战船。其中一艘船的船头,隐约立着几个人影,似乎在焦急地眺望主船队方向,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在那艘船最高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风雪太大,看不清全貌,但隐约可见,似乎是个“陆”字。

  陆?

  陆秀夫?!

  张承宗的心脏猛地一跳。历史上,陆秀夫此刻应该就在端宗皇帝身边,在主船队。但……万一呢?万一因为自己的穿越,因为刚才御街那场小小的遭遇战引发的细微扰动,产生了变数?或者,那根本就不是陆秀夫,只是某个姓陆的官员?

  但这是机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赌不赌?

  他死死盯着那队孤零零的船只,又看了看脑海中那个静默的混沌轮盘和“是否接受”的提示。

  风雪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肋下的伤,腿上的痛,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六个时辰……不,可能更短。

  “铁骨……”他低声念了一句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独眼汉子的“名字”,尽管那可能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然后,他在意识中,对着那冰冷的系统,对着这该死的世道,低声却斩钉截铁地道:

  “我接受。”

  【任务接取。】

  【提示:目标船队疑似等待接应部分失散官员/物资,约一个时辰后可能起航离开。】

  【建议:尽快抵近江岸,寻找可渡工具。】

  一个时辰。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冲下土坡,向着那队船只所在的江岸方向,拼命奔去。

  在他脑海深处,那混沌的轮盘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流光,悄然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仿佛只是一个开始。

  代价是……未来。

  而此刻的张承宗,只知道奔跑。向着风雪,向着大江,向着那一线微不可察的、名为“可能”的熹光。

  在他身后,临安城在燃烧,在哭泣,在沦陷。

  在他前方,只有茫茫江水,与更深的、未知的黑暗。

  但他必须向前。

  因为停下的代价,他刚刚已经见过。

  雪,越下越大了。覆盖了血迹,覆盖了尸体,似乎想要覆盖这一切的残酷与疯狂。

  但有些火,一旦点燃,就再难熄灭。

  哪怕只是一簇,来自遥远时空的,微弱的……文明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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