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不？我们家晨子，就在菜市场的地摊上，两针把一个快死的老头救活了！120的医生都说针法专业！“

　　“大姐，差不多得了。“

　　“什么差不多？这是真本事！“王大姐说到一半，抹了把眼角，“总之，有本事就不该藏着掖着。“

　　“大姐，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你能不能别逢人就比划扎针的手势？旁边卖豆腐的大姐都吓着了。“

　　“我怕什么？我告诉你晨子，就你那两下子，搁古代那叫神医！对不对啊刘婶？“

　　“可不是嘛，我都听说了，说你家那小伙子用针一扎，老头儿就活了！“刘婶连连点头。

　　“刘婶，没那么夸张，就是普通的急救……“陆晨苦笑着摆手。

　　“普通个屁！“王大姐一巴掌拍在白菜摊上，“120来了都说针法专业，你还不承认？“

　　“行行行，您说得都对。“陆晨无奈地笑了笑。

　　“王大姐，你说的那个120医生真那么说了？“赵老板凑了过来。

　　“可不是？那医生原话是'这种针法需要极高手法和经验，普通人做不到'。我当时就在旁边听着呢！“

　　“那可了不得。“赵老板啧啧称奇，“小陆，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赵哥，真没什么。对了，你那个冰柜什么时候到？我帮你搬。“陆晨摆摆手。

　　“别打岔！“王大姐一把拉住他，“今天谁也不许跟我抢人，晨子先帮我把这批白菜搬到摊位上。“

　　“大伙儿快看，上午十点，菜市场门口停了辆黑色奔驰！“卖鱼的胖嫂率先嚷嚷起来。

　　“老赵，你看那车，比赵老板那个气派多了。谁家的？“卖白菜的老赵推了推旁边的刘叔。

　　“不知道。“刘叔摇摇头，“车牌号一看就是连号的，后座车窗半开，露出真皮座椅。大人物啊。“

　　“你说是来买菜的？“

　　“来这儿能干嘛？不过开这种车的，来咱菜市场干嘛？“

　　“车门开了！“胖嫂压低嗓子，“下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色西装剪裁考究，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径直朝咱这边走来了。“

　　“请问，陆晨陆先生住在哪里？“西装男人礼貌地开口。

　　王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挡在陆晨前面：“你谁啊？找晨子什么事？“

　　“在下赵家管家，奉老爷之命，请陆先生到府上叙叙。“男人微微欠身，递上一张名片。

　　“赵家？“王大姐的声音高了八度，“哪个赵家？“

　　“赵天鸿赵老先生的府上。“

　　老赵一下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刘叔，听见没？赵天鸿！江城四大豪门之首啊！地产、金融、医药都做，光在江北的地皮就值几十个亿！“

　　“嘘——别插嘴，听着。“刘叔拉了他一把。

　　“江北这边的人可能不知道市长叫什么名字，但赵天鸿谁不知道。“老赵又忍不住，“这人怎么找上小陆了？“

　　“你问我我问谁？闭嘴。“刘叔白了他一眼。

　　王大姐一把拉开身后的陆晨：“你往后躲什么？人家都找上门了。“

　　陆晨走出来，看了看陈伯：“赵老先生身体抱恙？“

　　“您怎么不问找我什么事，也不问给多少钱，直接就问老爷子的身体？“陈伯忍不住问。

　　“正是。老爷子多年的旧疾一直不见好转，听说了陆先生在菜市场的……事迹，想请您过去看看。“

　　“看病可以，但我有个规矩——先诊后定，治不了我不治。“陆晨擦了擦手。

　　陈伯愣了一下：“陆先生，您知道赵家……“

　　“我知道赵家是谁。但规矩就是规矩，谁请我看病都一样。“

　　旁边买菜的大姐插嘴：“小伙子，赵家请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还端上了？“

　　“就是啊，赵家的面子上哪找去？“另一个人附和。

　　“多说无益。“陆晨淡淡回了句。

　　“陆先生请。“陈伯微微欠身。

　　王大姐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晨子，赵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没把握就别去，推了也行。“

　　“放心，大姐。我心里有数。“

　　“那你小心点。赵家那个小少爷，听说脾气不太好。“

　　“知道了，大姐。“

　　“陆先生，请上车。“陈伯拉开车门，又递来一瓶水，“请用。“

　　“不用，谢谢。“

　　“车程大约二十分钟。老爷子近日身体抱恙，已经多日未能下床，劳您费心了。“

　　“嗯。“

　　“陆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不知师承何处？“陈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先看病再说。“

　　“是，是。“陈伯识趣地不再多问。

　　“陈伯，赵老爷子的病有多久了？“

　　“少说也有七八年了。“陈伯叹了口气，“这些年看遍了大江南北的名医，始终不见起色。老爷子从前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只能坐轮椅，心里苦得很。“

　　“七八年……“陆晨低声重复了一遍。

　　“陆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陈伯，你跟了赵家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从老爷子创业那会儿就在了。“

　　“那你觉得老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老爷子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有时候我觉得他比谁都要强，也比谁都孤独。“

　　“我明白了。“陆晨点了点头。

　　“陆先生，到了，请下车。“

　　“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老人是谁？跟老爷子长得有几分像。“

　　“老爷子的亲弟弟，二老爷子。他中风后半身不遂，平时不爱说话，一直坐在角落里。“

　　“老先生。“陆晨朝那边点了点头。

　　“嗯？“

　　“陆先生，这边请。“

　　“挺气派的。红木沙发、紫砂茶具，那茶几上的壶怕是比我一年伙食费都贵。“陆晨进了别墅扫了一圈客厅。

　　“陆先生好眼力。“陈伯微微欠身，“这是老爷子收藏的宜兴紫砂，平日里舍不得用。“

　　“那三位穿白大褂的是——“

　　“他们为老爷子的病操碎了心，至今没有好的治疗方案。“陈伯低声说，“少爷在沙发上。“

　　“这就是那个在菜市场扎了两针的人？“赵无极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看着像刚从工地出来的。“

　　“少爷，这是陆晨陆先生。“

　　“陆先生，我父亲的病，全国最好的心血管专家都看过了。你确定——“赵无极走到陆晨面前，“你有什么本事？“

　　“你说什么？“

　　“我说带我过去。还是说，赵少爷请我来不是为了看病？“

　　“陈伯，带他过去。“

　　陈伯赶紧推着赵天鸿的轮椅过来：“陆先生，老爷子在这边。“

　　“老爷子，我搭一下脉。“陆晨在赵天鸿面前蹲下来。

　　“坐吧。“赵天鸿只是看着他。

　　“眼睛……瞳孔有变化……腹部肝脾偏大……膝盖反射减弱……嗯，情况我大致有数了。“陆晨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自语。

　　年纪最大的张医生忍不住开口了：“这位先生，赵老爷子是风湿性心脏瓣膜病变合并心房纤颤，二尖瓣重度狭窄。我们请过BJ协和、上海瑞金、广州中山的专家会诊，结论都是需要手术。“

　　“二尖瓣重度狭窄，肺动脉高压中度，房颤持续至少三年。“陆晨抬手打断他，“最近一个月出现了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对吧？“

　　赵天鸿缓缓点了点头。

　　张医生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症状需要看检查报告才能……“

　　“摸出来的。“陆晨语气平淡。

　　“摸出来的？“张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不可能。单凭触诊不可能准确判断房颤持续时间——“

　　“张医生，“另一个私人医生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我刚才看了，他说得跟我们手里的报告一模一样……“

　　张医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背得挺熟，像个卖药的。“赵无极对旁边的管家低声说。

　　管家没敢接话。

　　陆晨站起来，转身面对赵无极：“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一壶热水，一套干净的毛巾。还有——“他的目光扫过三个私人医生，“请你的三位医生退后三步。“

　　“退后？“张医生皱起眉头，“赵老爷子的治疗我们全程负责，你让我们退后？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一个在菜市场搬白菜的。“陆晨看了他一眼，“但此刻病人需要安静。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施针时环境的重要性。“

　　“张医生，“赵无极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陆先生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治不好，丢人的不是我。“

　　“少爷……“张医生欲言又止。

　　“让他扎。“赵天鸿突然开口了，声音苍老但不容置疑。

　　“爸——“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赵天鸿看着陆晨，目光深沉。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张医生低声嘟囔着，三个医生不情愿地退后了三步。

　　陆晨从布包里取出银针匣，打开匣盖：“十三根，一根不少。“

　　张医生凑近看了一眼：“这针的形制……不对。不是现代的毫针。你从哪里弄来的？“

　　“家传的。“陆晨取出第一根银针，“第一针，膻中穴。“

　　“等一下。“张医生又上前一步，“你不能就这样施针，万一——“

　　“让他扎。“赵天鸿又重复了一遍。

　　张医生闭了嘴，退回去了。

　　“进。“陆晨低声说了一个字。

　　“等等……这个进针角度……十五度斜刺入皮下，分层进针……“张医生瞳孔骤缩，“这不是现代教材上的手法！“

　　“安静。“陆晨头也没抬。

　　旁边的年轻医生凑过来低声问：“张医生，怎么了？“

　　张医生压低声音，手指微微发抖：“你看那个角度——这是古法。我四十年前听我老师提过，他说那门针法已经失传了至少五十年，是中医针灸史上的传奇。“

　　“您老师是国医大师周怀安？连他都说失传了？“

　　“闭嘴看。“张医生摇了摇头。

　　“第二针，鸠尾穴。“陆晨低声报出穴名。

　　“胸口……松了一些。“赵天鸿缓缓说，“像是堵着的石头被搬开了一条缝。“

　　“第三针。巨阙穴。“陆晨低声报出。

　　“嗯……“赵天鸿闭上了眼睛。

　　“老爷子？不舒服？“张医生忍不住问。

　　“不疼。“赵天鸿低声说，“是一种……从里面往外涌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你看——“张医生和同事对视了一眼。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嘶……“陆晨额头沁出汗珠。

　　“你看这个捻转的频率和角度——每一转都恰到好处。“张医生盯着陆晨的手，低声对同事说。

　　“您是说他在用不同的手法？“

　　“嘘。“张医生摇摇头。

　　“第七针。第八针。第九针。“陆晨呼吸加重了，“撑住……“

　　“他累了？“年轻医生低声问张医生。

　　“嘘——别说话。“

　　“第十针。第十一针。第十二针。第十三针。“

　　“十三根银针，全部落定。“陆晨低声说。

　　“在抖……“赵天鸿低声说，身体微微发颤。

　　“老爷子！你没事吧？“赵无极从沙发上站起来。

　　“没事。“赵天鸿低声说，“不疼。是一种……从里面往外涌的感觉。像是一台停了很久的机器，重新启动了。“

　　“稳住……稳住……“陆晨双手在银针上方悬停，低声引导。银针开始自行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鬼……鬼门十三针？“张医生一步跨到前面，嘴唇哆嗦着。

　　“张医生，你说什么？“旁边的年轻医生吓了一跳。

　　“鬼门十三针！这门针法失传至少五十年了！我老师一辈子都没亲眼见过！你看那个针尾的振动频率——绝对错不了！“张医生回过头看着两个同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您确定？“年轻医生凑过来看。

　　“我当了四十年医生，这门针法我在古籍里读到过不下百遍。银针入穴后会在气脉的引导下自行共振，这就是古籍上说的'针引气行'——我以为那是古人夸大的描述，没想到是真的！“

　　“鬼门十三针？什么意思？“赵无极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少爷！“张医生激动地转向赵无极，“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门针法是中医针灸的至高绝技，失传半个多世纪了！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无极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陆晨身上，表情凝固了。

　　“你们都别动。也不要说话。留针二十分钟。“陆晨低声说。

　　张医生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陈伯端着茶杯：“我的天……“

　　“最后一分钟，起针了。“陆晨低声说，“老爷子，可能会有一点点酸胀感，正常反应。“

　　赵天鸿微微点头。

　　“起。“陆晨低声说。

　　“没出血……十三根针，十三个穴位，没有一个出血点？“张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年轻医生也凑过来，“哪怕是最高明的针灸师，也不可能每一针都完美避开毛细血管啊！“

　　“他就是避开了。你看这个针孔——比针身还细。起针的手法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捻转技巧，让血管在出针前就已经自然避开了针尖。这不是现代教材上的东西……我当了四十年医生，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张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呼……“陆晨长出一口气。

　　“稳了……真的稳了。“赵天鸿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老爷子，活动一下手指。“陆晨说。

　　赵天鸿缓缓握拳、松开、又握拳。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啊！胸口那块石头……搬开了一条缝！我吸进去的气，比这半年加起来都多！“

　　“还不能大意。只是第一轮，症状缓解了，但病根还在。后续需要巩固施针，三天后我会再来一次。“陆晨说。

　　“好好好！“赵天鸿连连点头。然后他盯着陆晨手中的银针匣，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匣子……让我看看！“

　　陆晨犹豫了一下：“……给。“他把银针匣递了过去。

　　赵天鸿伸出颤抖的手，手指在匣盖上那个模糊的印章处停了很久：“这个印记……济世堂……多少年了……“

　　“爸，您认识这个？“赵无极皱眉问道。

　　“爸？“赵无极追问了一声，但赵天鸿没回答。他把银针匣还给陆晨，深深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叫什么？“

　　“陆晨。“

　　“陆……“赵天鸿咀嚼着这个姓氏，缓缓闭上眼睛：“好名字。“

　　赵无极走到陆晨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拿着，这算是酬谢。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

　　“不用。“

　　赵无极愣了一下：“不用？你知不知道五十万是什么概念？你在菜市场搬一年菜也挣不到这个数。“

　　“赵先生，我救人不是为了钱。令尊的病还需要后续巩固，三天后我会再来。这三天好好照顾他。“

　　赵天鸿转头看向赵无极，语气变得严厉：“无极，送客要体面。“

　　“陆先生果然有两下子。“赵无极挤出个笑容，“我代表赵家，表示感谢。“

　　“告辞。“陆晨看着他的手，没有握，收拾好银针匣，朝赵天鸿微微欠身。

　　赵无极看向角落里的私人医生：“陈医生，你觉得呢？“

　　“少爷，恕我直言……那十三针的针法，我从来没有见过。膻中穴的斜刺角度、分层进针法、还有足三里穴的那个捻转手法……这些不是现代中医教材上能学到的东西。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师从某位隐世中医大家，那他的医术价值远远不止五十万。“陈医生推了推眼镜。

　　“有意思。“赵无极眯了眯眼，“老钱，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管家躬身：“是。“

　　陆晨走出赵家大宅，沿着江边往回走。

　　“小伙子，这么晚了一个人走江边？“大爷收着鱼竿，“这地方晚上没灯，你小心脚下。“

　　“没事，大爷。我走走就习惯了。“

　　“你手怎么了？一直在抖。“

　　“刚干完体力活，歇歇就好。“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那你慢点啊。“大爷摆摆手。

　　陆晨走到江桥上，停下来靠着栏杆。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在他旁边支了个马扎坐下：“年轻人，看着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要不要跟老头子聊聊？反正这会儿鱼也不上钩。“

　　陆晨看了他一眼：“大爷，你信不信一个人能用十三根针救人？“

　　“信啊。我年轻那会儿在部队，见过一个军医，扎针的手艺那叫一个绝。说是祖传的，具体什么名堂我记不清了。“

　　“军医？那人是不是有个代号？“

　　大爷想了想：“太久了，想不起来了。怎么，你认识这样的人？“

　　“认识。他已经走了。“陆晨低头看着江面，“他走之前教了我一手，但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就像你教人炒菜，料都给了，偏偏忘了放盐。“

　　大爷“嗯“了一声：“我当了一辈子木匠，师父教手艺的时候也留过一手。后来他自己想通了，临终前才告诉我。年轻人，有些东西不是师父不愿意说，是时候不到，说了你也接不住。“

　　“也许吧。“陆晨苦笑了一下。

　　“行了，别在这儿吹冷风了。你住哪？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大爷。前面就到。“

　　“那行，小伙子，记住老头子一句话——手艺人的东西，急不得。“大爷收起马扎，背着鱼竿走了。

　　陆晨靠着栏杆，又低声念叨起来：“济世堂。赵天鸿认识济世堂？可鬼叔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匣底那行'济世堂·丁酉年制'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看到匣盖上的印章时，分明是认得的。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揉了揉左手虎口：“有意思。“

　　“你刚才说什么？“旁边一个遛弯路过的大妈回头问。

　　“没什么，大妈。自言自语呢。“

　　“早点回去吧，大晚上的别吹风。“大妈加快脚步走了。

　　“好嘞，大妈。“

　　“葛老，是我，如霜。“沈如霜坐在书房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如霜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葛老，赵老爷子的病……您有什么看法？“

　　“赵天鸿的情况我了解，已经束手无策了。他的心脉损伤太深，西医的支架手术只能暂时维持，无法根治。除非……“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除非什么？“沈如霜追问。

　　“除非有人会用鬼门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沈如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什么？“

　　“那是一门失传了六十年的针灸绝技。据说能起死回生，但我活了八十多年，从未亲眼见过。只是在古籍上读到过相关记载——十三根银针，对应人体十三处命门，每针必须精准到毫厘之间，偏一分则无效，错一寸则致命。“

　　“您说得这么玄乎，真有这么厉害？“

　　“传说最后一位掌握这门绝技的人，是军中的一位传奇医者，代号'渡劫'。“

　　“'渡劫'……“沈如霜低声重复了一遍。

　　“怎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葛老。对了，这个'渡劫'后来去哪了？还在军队吗？“

　　“不知道。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任何消息。如霜，你到底在查什么？“

　　“真没什么，葛老，您早点休息。改天我去看您。“

　　“好好好，你也早休息。“

　　沈如霜挂了电话，立刻拨通助理：“帮我查一个东西——军中代号'渡劫'的医者，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沈总，这个代号……军事档案级别的，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不管多久，查到为止。“

　　“好的，沈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沈如霜想了想：“再帮我查一件事——三十年前济世堂的情况。“

　　“济世堂？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个名字很重要。“

　　“好的，沈总，我一并查。“

　　“等一下。“沈如霜又叫住了助理，“'渡劫'……济世堂……你帮我查的时候留意一下，这两个名字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我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又说不上来。“

　　“明白了，沈总。我重点排查关联性。“

　　“好。辛苦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沈如霜靠在椅背上，手指抚上手腕的翡翠镯子。

　　“少爷，老爷子的情况……稳住了。睡着了，呼吸比昨天平稳多了。“管家老钱走过来报告。

　　“我知道。“赵无极没回头，“酒呢？“

　　“在酒窖里放着呢，少爷想喝哪瓶？“

　　“拉菲。帮我开了。“

　　“是。“老钱开了酒，倒了半杯递过去。赵无极扯松了领带，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旁。

　　“那个用针的年轻人……“

　　“一个菜市场里的野路子，碰巧罢了。“

　　“少爷，120的急救医生说那个人的针法非常专业。今天陈医生也说了，那些针法不是教科书上的东西——“

　　“那又怎样？“赵无极放下酒杯，“你的意思是，我赵家应该去请一个菜市场的赤脚大夫给我父亲看病？“

　　“他要是真有本事，会在菜市场搬白菜？“赵无极冷笑了一声。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钱低下头，“老奴只是觉得……此人有些不寻常。“

　　“少爷，老奴在赵家做了三十年，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老钱沉默了一会儿。

　　“说。“

　　“老爷子当年培养您的时候，总说一句话——'真正的对手，往往出现在你最看不起的地方'。“

　　“你是在教训我？“赵无极的手停在酒杯上，目光阴沉。

　　“老奴不敢。“老钱深深鞠了一躬，“老奴只是不想看少爷犯跟老爷子当年一样的错误。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曾因为看不起一个人，差点丢了整个赵家的根基。“

　　赵无极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去查查那个人。查清楚他是谁，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在江北老城区。“

　　“是。“

　　赵无极站起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他只是一个刚出狱的小混混……那就不用再管了。“

　　“少爷，万一他不是呢？“

　　赵无极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那就看你的调查结果了。“

　　老钱看着赵无极上了楼，摇了摇头。旁边的小保姆擦着桌子，低声问：“钱叔，少爷到底什么意思？查还是不查？“

　　“查。他嘴上说不查，心里比谁都急。“老钱叹了口气，“跟他爹一个德性，嘴硬。做了三十年管家，看着这孩子从小到大……聪明是真聪明，可就是不肯认错。这个毛病，迟早要吃大亏。“

　　“钱叔，少爷其实心里明白，就是拉不下面子。“小保姆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他明白。明白归明白，改不改是另一回事。“老钱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去歇着吧。“

　　“晨子！你去哪儿了？打了一下午电话都没人接——你也没手机。“王大姐一看到他就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去给人看了个病。“

　　“看病？你还会看病？“王大姐瞪大了眼睛。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扎了几针。“

　　王大姐把他拽进屋：“快吃快吃，都凉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全给你热着呢。今天菜市场可热闹了，都在说你昨天救了那个老人的事。张嫂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说她侄女在医院上班——“

　　“大姐。“陆晨夹了一块红烧肉，“先吃饭。“

　　“对对对，先吃饭。“王大姐赶紧坐下，但嘴没停，“那个120的医生下午又来了，说想见见你，问你能不能去他们医院……“

　　“大姐，你帮我挡了吧。我现在还不方便去什么医院。“

　　“挡了挡了，我说你出门了。“王大姐扒了口饭，又忍不住问，“你今天去给谁看病了？靠谱不？“

　　“靠谱。一个大户人家的老爷子，心脏不好。“

　　“大户人家？“王大姐筷子一顿，“多大的户？“

　　“挺大的。“

　　“到底多大？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大姐，先吃饭。改天跟你细说。“

　　“你跟我说实话，没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大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行吧……“王大姐将信将疑地继续吃饭，嘴里还在念叨，“有数就好，你可别给我惹事。你妈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的……“

　　“知道了，大姐。吃你的饭。“陆晨低头扒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大姐又开了口：“晨子，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大姐你问。“

　　“你那个扎针的本事……到底是谁教你的？我认识你这些年，从没见你跟什么医生学过。“

　　陆晨放下筷子，想了想：“大姐，有些事情我现在没法跟你说。但我保证，不会做违法的事。“

　　“你说的啊。“王大姐指了指他，“你要是敢走歪路，我第一个不答应。“

　　“不会的，大姐。“

　　王大姐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了，吃饭。肉要凉了。“

　　吃完饭，陆晨帮王大姐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开始低声盘点：“赵天鸿、济世堂、银针匣、龙形胎记、铜制信物、母亲箱子里的那枚龙纹玉佩、半张照片、背后的'远'字……还有鬼叔临终前最后那句话——'丫头会来找你的'。铜制信物上的龙纹和肩胛骨上的胎记，轮廓极为相似，母亲箱子里的玉佩也有龙纹——三个龙纹，来自三条不同的线索。这不是巧合。但'别人也想要'是什么意思？谁知道我身上有这些东西？“

　　窗外传来隔壁刘婶的声音：“小陆啊，这么晚了还在念叨什么？墙薄，我听得到！“

　　“没事，刘婶！背课文呢！“

　　“你那课文可真够长的。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知道了，刘婶！“

　　陆晨翻了个身，低声说：“第六针之后气感变弱……鬼叔教的鬼门十三针，手法是完整的，但施针时的感觉像是少了什么。像是炒菜少了盐——菜还是那道菜，但味道就是差了一层。差的那层东西是什么？鬼叔没来得及告诉我。“

　　他闭上眼睛：“不急。“

　　“陆晨！陆晨！别睡了！“第二天一早，王大姐在门外拍门，“快起来，菜市场都传开了，说你是神医！你昨天扎那两针的事儿，整个江北都知道了！“

　　“大姐，才几点啊……“

　　“七点！都七点了！“王大姐推开门，“我告诉你，外面好几个人来打听你了，问你在哪儿出诊，我问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们说昨晚赵家派人传的话！你赶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