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恨不能与之游啊!
李中楚踱步一二,老神在在站定到窗棂旁。
他从上到下看着滔滔不绝的西湖水。
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大珠小珠的雨滴落在水上,激起涟漪,又落在船侧。
“梁世子此言差矣。”
说着,李中楚转身看向梁世子:“世子从小博古通今,阅览无数,定是听说过慧琳、法雅二人?”
梁世子微微沉思,而后好似想起来什么,眼神一亮不屑一笑:“不过是两个僧徒,有何值得提及?”
“世子既然知道此二人,自然知道此二人所为,”李中楚一笑,也是心中感慨,在这个时代,不管是不是骄纵长大,娇生惯养,只要是出身在高门大户之中,那么学识一定不差。
“慧琳法雅二人,虽然是僧身,但都深谙权术,搅动天下风云。”
“唐代法雅,身披僧衣,却辅佐李渊起兵起家,出谋助其平定天下登上皇位。”
“玄武门之变后,他还谋划李渊复辟之谋,只不过事以密成,却被人泄了密,不然岂有太宗贞观之治?”
“而刘宋慧琳,更是常伴在太子刘邵身周,以谋略操控刘邵,又说动次子刘濬,二人合谋,弑父夺位。”
“岂能说二人只是僧人?”
李中楚顿了顿,转身目光直视着梁连,语气恳切但很是笃定。
“小僧虽为金山寺一沙弥,却心向法雅慧琳,崇拜管仲乐毅,虽修佛法,更通权术。”
“今日前来不是炫耀才学,而是真心想要帮助梁世子啊!”
经过这一番话,梁连也是一愣。
他长期为非作歹,没有不顺心的人和事。
梁连对于这种事情经历的也是颇少,一时间被李中楚震慑住,上前两步,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双手紧紧攥住李中楚的手,目光清澈道:
“小师父,都怪梁某有眼无珠,没有看出小师父胸中沟壑,腹中才谋。”
“刚才小师父说梁某此时危矣,有血光之灾,可是梁某愚笨,还请小师父明说。”
说着,梁连拱手弯腰,以弟子礼请教。
李中楚看着面前鞠躬的梁连,唇角微微勾起。
自己的计划也算是完成了一大步。
正如自己之前所想,法海对於白素贞和许仙一事持有如此态度是有原因的。
其一就是因为法海本身就是对于人妖之间的关系很是厌恶。
其二就是因为梁连一死,梁祯以朝廷的势力威压法海。
毕竟法海虽是得道高僧,同时更是金山寺的住持。
如果说法海本身没有除妖的想法,那么法海也不会被梁祯威胁。
如果法海没有被梁祯威胁,那么法海的态度也不会有着那么坚决。
如此一想,破局之法落在梁连身上也并非不对。
梁连弯腰等了许久,一直没有听到李中楚说话,也是心中有些火气。
就在准备起身质问的时候,李中楚也是上前搭住梁连双手,悠悠开口说道:
“梁世子不止于此啊。”
而后两人好似兄弟般,扶持着坐到了椅子上,梁连拍了拍手,刚退出去的侍女转身回来。
手中端着盘子,一壶冒着热气的热茶放在二人面前,而后不需梁连多言,自顾自的退了出去。
梁连起身,很是恭敬的为李中楚添茶,“小师父喝茶,这茶来自北苑凤凰山。”
“正所谓:天下茶建为最,建之北苑又为最,说的便是这龙园胜雪。”
“故宋犹在的时候,这龙园胜雪就是皇室朝贡之茶,如今能喝到也是官家开恩。”
李中楚点点头,端起茶盏观瞧,茶汤雪白乳雾,汤花细腻,咬盏持久,不愧是极品。
而后小口一品,入口极鲜极清,微微带着茶之本味青涩,紧接着便清甘渐生,香透满口,难怪会成为皇室贡品。
“好了,梁世子时间金贵,小僧不多耽误,还是先说正事吧。”
“为何说梁世子会有血光之灾的事情,小僧刚才已经说的很是清楚了。”
“矜傲无度,必致颠狂;颠狂妄为,必遭覆灭。”
“梁世子难道不知梁王府现在势力何等庞大?难道不知朝中多人等着梁相国倒台?”
“甚至官家一直不能政由己出,难道不会对梁王府梁家有所怨恨?要知道天下最褊狭之人就是官家啊!”
梁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些东西在家中时父亲梁祯便和自己说过这些话,但是当初自己听了还是很不在意,觉得是父亲在朝堂上多年,有些过于谨慎了,根本不知道那些贱民有多害怕自己。
可是今日李中楚也是如此说,梁连心中就有所怀疑,难不成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其中还是有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毕竟父亲从小到大都很是宠爱自己,有些事情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也是正常。
“可是小师父,如果官家也是如此想,那为何还会重用家父,还会如此恩赐我梁家?”
李中楚摇摇头:“世子,你知其一,不知其二。”
“作为官家来说,手底下有奸臣很是正常,但是手下无臣才是不正常!现在官家用梁相国,那是因为没有办法。”
“若是待到之后朝局稳定,官家有着自己班底心腹后,那么梁相国的下场是什么呢?”
李中楚不仅回答了梁连的问题,还反问一句,悠悠地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热茶。
梁连呆愣当场,眼神发直,脑海中想着刚才李中楚所说的话,同时回想着自己之前对于父亲不在意的点点滴滴。
“所以啊,梁世子,你如今明白了吧,无论是官家,还是现在依附你梁家的朝臣,此时都盼望着你梁家倒台。”
“只要是你梁家有着一点点的错误,就会被无限的放大,梁世子如此代表官家来金山寺祈福却不亲历亲为,岂不是藐视皇权,藐视官家吗?”
“若是这件事情让官家和朝中诸臣知道后,梁世子猜一猜会如何攻讦梁相国?”
“若是梁相国不再是相国了,之前的政敌也好,还是之前的拥趸也好,会如何对待梁家呢?”
李中楚说完笑了笑,饮尽杯中茶水,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自顾自朝着外面走去。
至于梁连,则好似被一记重锤敲在了脑袋上,他恍惚瞪大了眼睛,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自己之前做的、理解的好像真的都错了!
“公子。”一名皇城司走上前,小声问道:“刚才那小和尚,要不我们……”
习惯性的,皇城司亲从官手刀在脖颈上一划,眼神中透露着杀意。
之前这样的事情自己也不是没有做过。
可是这一次的情况和之前完全不同,自己开口说完,就被梁连一拳砸在了脑袋上。
“住嘴,以后不许对大师无礼,以后见到大师就如见到我一样,但凡让本世子知道你们轻待大师,我定斩不饶!”
“还有,刚才的茶很是鲜美,给大师送去!”
看着皇城司龄令离开,梁连微微摇头,背手走在了刚才李中楚站着看向西湖的位置。
“真是没有想到天下还有如此神人,之前不认识,是本世子的损失,现在认识,是本世子的幸运,真是恨不能与之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