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拆迁打手起家的人，会因为别人摆了几条道理痛痛快快掏钱？
可叶凌霄的表情太坦坦荡荡了，浑身上下又看不出一点打过架的痕迹。
而且，确实没听到北斗重工里传出什么打斗的动静。
不过，叶凌霄不愿意明说，许婉仪也没有去追问，只要任骁远把钱还了就好。
“我们走吧！”
叶凌霄同样没有给许婉仪继续深想的时间，淡淡一笑：“四百万现金带在身上不方便，赶紧把钱拿回公司入账。”
许婉仪回过神来，轻轻点头。
两人从北斗重工出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帆布袋搁在后座中间，四百万的重量压得座椅皮面陷下去一个坑。
两人并排坐着，一路没怎么说话。
许婉仪时不时偏头看一眼那个袋子，像是怕它凭空消失似的。
叶凌霄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双手枕在脑后，要多放松有多放松，跟刚逛完菜市场一样。
很快，两人回到云裳集团。
电梯门打开，销售部楼层到了。
叶凌霄把帆布袋从地上拎起来，正要往里走。
许婉仪伸手拦了一下，指了指销售部门口那排休息椅。
“叶哥，要不你在这坐会？里面都是销售部的人，你不是这个部门的，进去反而不好解释，我拎进去就行。”
叶凌霄想了想，确实，他一个保安跑销售部去凑什么热闹。
他把袋子递过去，许婉仪伸手来接。
他一松手，袋子猛地往下一坠。
许婉仪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栽了半步，手忙脚乱才把袋口重新握紧，袋底差两指就磕在地砖上。
“好重。”
许婉仪两只手握着袋口往上提了提，重新在掌心绕了一圈带子，笑着说道：“没想到四百万这么沉。”
“钱多压手。”
叶凌霄淡淡一笑，朝销售部大门扬了扬下巴：“快进去吧！”
“好，叶哥，你等等我，我忙完就出来。”
许婉仪应了一声，赶紧拎着袋子进去了。
叶凌霄在走廊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销售部办公区里人不少，格子间里电话声和键盘声此起彼伏，几个人围在饮水机旁边端着杯子聊天，空气中飘着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
许婉仪拎着袋子刚走进来，正跟下属交代工作的销售部部长关亦就看见了她。
关亦四十出头，穿着件深蓝色的商务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在办公室坐了多年的人。
他快步迎上去，眉头微微一皱，开始劝导了起来。
“许婉仪，你回来了就好，北斗重工那笔账别太往心里去。”
“那笔款子本来就是烂账，收不回来很正常，之前去的人哪个不是空手回来的？”
“你不用急功近利，刚回销售部先把业务熟悉起来再说，没必要非得啃那块硬骨头。”
旁边几个同事也凑过来帮腔。
“是啊，婉仪，那笔账真不是你的问题，谁去都一样。”
“任骁远那个人我们打过多少次交道了，油盐不进的，你就是把合同条款念给他听，他都不带眨眼的。”
“上次小刘去收账，没说什么重话就被打到医院住着，你能安全回来已经不错了，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关部长……”
许婉仪张嘴喊了一声，话还没出口。
关亦直接打断道：“好了好了，这事到此为止，那笔烂账以后再说，你先去熟悉一下新产品的资料。”
……
叶凌霄坐在椅子上，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
虽然他听不见关亦在说什么，但关亦脸上写着的表情，他还是比较熟悉的，肯定不是在夸奖许婉仪。
而且，许婉仪从头到尾没机会说话，嘴张了好几次都被堵回去，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握着袋口的手指都勒红了。
他起身推开销售部的玻璃门走了进去，正好听见关亦最后的劝告。
“关部长此言差矣，别人收不回来，不见得许婉仪也收不回来。”
叶凌霄淡淡一笑，一开口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几个销售部员工率先认出了他。
毕竟，他们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叶凌霄和丁敏、葛致远对峙的一幕，知道叶凌霄是个狠人。
主要时候叶凌霄没任何影响，反而是丁敏和葛致远等人离开了云裳集团。
虽然他们不清楚具体的缘由，但叶凌霄继续留在公司是事实。
以至于，他们私底下给叶凌霄取了一个狠人保安的称号。
不过，这家伙来销售部做什么？
特意帮许婉仪说话？
关亦同样听说了那天的事情，上下打量了叶凌霄一眼：“这里是销售部，你有什么事？”
叶凌霄没有回答关亦的话，目光转移到许婉仪身上，嘴角微微一挑：“关部长不信你能把钱收回来，你就别打哑谜了，让关部长看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整齐转移到许婉仪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帆布袋上。
袋子表面看着很普通，上面印着北斗重工四个褪色的红字。
不过，袋子撑得鼓鼓囊囊，四四方方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显得棱角分明。
许婉仪从进门开始就把它放在脚边，没人多看一眼，都以为是她从外面带回来的资料或者样品。
听到叶凌霄这么说，许婉仪把袋子拎到桌上，正准备打开，叶凌霄又伸手按住了袋口。
他转头看向关亦，笑着问道：“关部长，听说北斗重工这笔欠款只要收回来就能拿百分之一的提成？是不是真的？”
关亦下意识点头：“对，这笔欠款的提成是集团特批，不管谁收回来，百分之一，绝对兑现。”
“好。”
叶凌霄收回手，咧嘴一笑，把袋口往两边一扯：“北斗重工的四百万欠款收回来了。”
袋子敞开的瞬间，几沓捆着银行封签的百元大钞，从袋口滑出来，红彤彤的滚在办公桌上。
一沓，两沓，三沓……
整整齐齐的粉红色票子，在日光灯管的照射下亮得扎眼。
空气中那股速溶咖啡的味道，被钞票特有的油墨气息盖了过去。
整个销售部办公区安静了足足三秒。
电话响了没人接，饮水机咕噜噜冒泡没人管。
刚才那几个帮腔的同事全部愣在原地，目光锁定在那堆钞票上挪不开了。
四百万现金！
不是数字！
不是报表上的应收款科目！
是一沓沓真真切切的红票子，就这么摊在那张被咖啡渍烫过好几个圈的旧办公桌上。
许婉仪一个女人拎着这么多现金走在路上，不怕被抢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