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气?
开什么玩笑。
刚才就是因为不服气,差点被头朝下从二楼扔下去。
到现在他裤裆还是湿的,两条腿还在止不住发软。
别说报复了,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祈祷这个男人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进北斗重工的大门。
至于以后要不要找回场子,那就是豹爷的事了,跟他任骁远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打死都不会再主动招惹这个疯子的!
“走了,再见。”
叶凌霄看着他脸上那种实实在在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转身朝门口走去,帆布袋在肩后轻轻晃了两下。
鬼才要和你再见!
任骁远心里忍不住吐槽,脸上却挂着送客的赔笑,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憋了不知道多久,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骨架都跟着松了,像滩烂泥一样从书柜上滑下来。
他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
地上躺着的那些小弟们也从装死状态中活了过来。
要么捂着断手龇牙咧嘴坐起来,要么扶着墙慢慢爬起,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低着头不敢往门口看。
他们出来混这么多年,跟着任骁远在拆迁现场横冲直撞,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一个人把二十几个人全撂翻,反手一刀把老大倒挂在窗户外面,最后还拎着四百万现金大摇大摆走出去的。
这种场面他们真没见过。
叶凌霄拎着帆布袋走过一楼大厅的时候,麻将桌上的牌还没收,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烟,可整间屋子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声音。
前台那个妖艳女人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叶凌霄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的小镜子差点掉地上。
刚才她还在心里替这个男人可惜,长得这么有男人味,偏偏要上去找死。
二楼传下来的动静她听得清清楚楚,惨叫声就没停过,她以为叶凌霄早就被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
现在这人居然完好无损走下来,肩上还多了个麻袋。
那麻袋里鼓鼓囊囊的,四四方方的轮廓一看就不是什么杂物。
她脑海中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里面该不会是北斗重工欠云裳的那四百万吧?
叶凌霄走到前台的桌子前,脚步停了停,偏头看了那女人一眼,嘴角往上一挑。
“没错,这袋子里都是钱。”
说完,叶凌霄把帆布袋往肩上又掂了掂,头也不回的迈出北斗重工大门。
妖艳女人张着嘴,手里的小镜子彻底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她都没顾上捡。
……
树荫底下,许婉仪坐在那块水泥墩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绞来绞去。
她盯着北斗重工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睛一眨不眨,已经盯了二十多分钟。
上个厕所需要这么久?
北斗重工里面那群人是什么货色,她刚才亲眼见识过了。
满屋子打赤膊纹身的打手,一个个眼神像是要把人剥光了看。
任骁远更不是好东西,办公室里那番话把底牌亮得明明白白。
有钱就是不还,还想拿这笔账当鱼饵钓她上钩。
叶凌霄刚才在办公室当面拆了任骁远的局,任骁远能咽下这口气?
虽然叶凌霄只是去上个厕所,但万一被那群打手堵在走廊里刁难怎么办?
万一在厕所里被人从背后拍一砖头怎么办?
她又坐了将近三分钟,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准备进去找人。
刚迈出一步,那扇铁门里晃出来一道人影。
不是叶凌霄还能是谁?
不过,叶凌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子沉甸甸的往下坠,看分量至少几十斤。
许婉仪小跑着迎上去,上下扫了他一眼,没看见伤,衣服也没破,就是袖口沾了点灰。
她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
叶凌霄把帆布袋从肩上放下来,搁在脚边。
许婉仪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上面印着北斗重工四个褪色的红字。
她记得很清楚,叶凌霄空着手进去的,连瓶水都没拿。
现在怎么手上多了个袋子,还装得满满当当。
“你上个厕所怎么还拎个袋子出来?里面装的什么?”
“你猜猜。”
许婉仪看了看袋子的形状,又看了看叶凌霄的表情:“你不会是把人家厕所里的洗手液给顺出来了吧?”
“当然不是,再猜。”
“纸?”
“差得更远了。”
许婉仪无奈的笑了一下:“我猜不到了,你直接说吧!”
叶凌霄把袋口撑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百元大钞,红彤彤的,在树荫底下被透过叶缝的日光照得格外刺眼。
许婉仪表情在短短两秒内从好奇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真钱!不是点钞券!
一沓一万,这一袋子,少说几百万。
任骁远怎么可能还钱?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嘴脸,还让她陪吃饭才肯考虑。
这种人怎么可能转眼就把四百万掏出来?
但叶凌霄手里的袋子,真真切切摆在她面前。
里面那些钞票的颜色、厚度、扎带上的银行封签,每一处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叶凌霄,一句话断了两三次:“任骁远还的吗……他不是……他怎么突然就肯还了?”
叶凌霄把袋口重新拢紧,往肩上一甩,随口说了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我上完厕所,又上去了一趟,跟任总单独聊了聊。”
“我这人最擅长以理服人,刚才在办公室里不是把他那些借口都拆穿了吗?”
“我一条一条跟他说清楚,这钱拖着对他自己没好处,时间拖得越久利息越多,走法律程序最后还得强制执行。”
“到时候,不光要还钱还得交罚款,他觉得我说的确实有道理,想通之后就打开了保险柜。”
许婉仪眨了眨眼,有些半信半疑。
任骁远能是被道理说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