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亭里。
叶凌霄刚把茶缸续满,正准备往后靠着眯瞪一会,一道影子就落在了桌面上。
他抬头一看,只见蔡星遥站在保安亭门口,酒红色的西装外套敞着,里头的黑色吊带若隐若现,脸上表情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没还。
蔡星遥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叶凌霄没起身,继续坐着,还慢悠悠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咧嘴一笑:“哟,蔡总,我这还没打盹呢!你不会是来查岗的吧?”
“我一个月工资本身就没多少,要是再被罚款,那可真活不下去了!”
蔡星遥没有跟叶凌霄贫嘴的心情,余光扫了一圈周围。
大厅门口进进出出的员工,前台那边正在签收快递的几个文员。
然后,她收回目光,丢下一句跟我来,转身就往大厅侧门走。
“嗯?”
叶凌霄端着茶缸愣了一秒,仰头把茶灌完,起身跟了上去。
虽然蔡星遥没有明说找他做什么,但联合昨天晚上吃饭的情况,已经可以大概猜测到了。
公司后面的小花园,上午没什么人。
几棵修剪成球形的冬青并排蹲在石板路边上,长条木椅旁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成一团。
蔡星遥在木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叶凌霄在对面一站,双手插兜,姿态松散的晒着太阳。
“唐董跟你说了吧?”
蔡星遥开口就直奔主题,有种想把这场对话用最短时间过完的感觉。
“说了。”
叶凌霄点头:“不但说了,钱也转了。”
“什么钱?”
蔡星遥原本绷得紧紧的那张脸,从冷若冰霜到一脸蒙圈,过渡得比翻书还快。
叶凌霄眨了眨眼,脸上那个无辜的表情,跟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蔡总,难道唐董没告诉你吗?她让我假装你男朋友,一次性服务,五万。”
“什么?五万!?”
蔡星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开。
好像她花五万块买了个空气净化器,可送来的却是一个电风扇。
叶凌霄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是的,蔡总,你没听错,就是五万。”
蔡星遥缓了半口气,用一种不可思议到极点的语气又问了一遍:“让你装假男友陪着吃顿饭,你要五万?你怎么不去抢?”
叶凌霄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开,一脸灿烂笑容的说道:“唐董昨晚也是这么问我的,我告诉她,我这不就是在抢吗?”
蔡星遥盯着这张脸看了整整三秒。
这家伙果然是个超级无敌大混蛋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唐沐橙从头到脚谢了一遍。
那丫头转五万块的事情,一个字都没跟她提,估计是知道她听了会炸。
等到心情平复了,她才重新睁开眼,把那股想笑又想踹人的冲动往下压了压。
“好,五万就五万吧!钱都付了,你收了钱就得把事办好!”
“蔡总放心,收了钱,我肯定服务好你。”
叶凌霄拍着胸脯保证。
服务?
蔡星遥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如同被戳到了某个敏感的开关,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那晚的画面。
总而言之,这样的字眼从叶凌霄嘴里说出来,她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她板着脸,冷声道:“是让你演好我的假男友,把追求者赶走,不是让你服务我,用词注意点。”
“对对对,演好假男友,赶走追求者。”
叶凌霄迅速点头,态度非常诚恳的说道:“绝对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蔡星遥决定不再纠结叶凌霄的措辞,跟这种混蛋掰扯用词只会越掰越歪。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大段文字,字号小得跟合同条款似的。
“这家餐厅是他订的,法餐,在江海中心大厦顶层,你的身份是我交往半年的男朋友,科技公司创始人,做人工智能的。”
“不要问我为什么做人工智能,因为你不需要解释技术细节,越模糊越不容易穿帮。”
“我们是在一次行业峰会上认识的,你主动要了我的微信,追了我三个月我才答应的。”
“三个月?”
叶凌霄插嘴道:“这么难追?”
蔡星遥脸色一变。
叶凌霄哈哈笑道:“说错了,三个月能把蔡总这样完美的女人追到手,绝对是走大运了!”
“哼!”
蔡星遥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他叫宋星源,省城宋家的,宋家和我们蔡家有生意往来,我不可能像对普通追求者那样直接甩冷脸。”
“你今晚的任务是让他知难而退,不是激怒他,不是跟他翻脸,是让他觉得再追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给我收着点,别像在保安部那样动手,听到没有?”
叶凌霄把那张A4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有,你穿得讲究点,别穿这身保安服去。”
蔡星遥上下扫了一眼叶凌霄身上那套深蓝色制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蚊子。
“那肯定的,我回去换身行头,保证往那一坐,比他还像少爷。”
叶凌霄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蔡星遥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挑不出具体毛病。
她从木椅上站起来,又恢复成了那个走路带风的蔡总,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今晚你要是演砸了,不但要把五万退回来,还要让你赔偿五十万。”
“赔偿五十万?十倍?”
叶凌霄摸了摸鼻子,喊了一声:“蔡总,我觉得你比我更会抢劫。”
蔡星遥娇躯一颤,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逗笑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叶凌霄靠在月季花坛边上,看着那抹酒红色背影消失视线里。
他把裤兜里那张A4纸掏出来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哼着小曲往保安岗晃回去。
“什么破条款,我这种人还需要教演戏吗?”
“省城宋家少爷是吧?”
叶凌霄咧嘴一笑,自言自语的说道:“你要是识相呢,那就什么都好说,要是不识相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