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伯想了想，忽然走到架子前，取下一只玉简递给他。

　　“这是我当年赖以成名的炼药手法，叫千手观音。”

　　林砚接过玉简，贴在额头。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千手观音，炼丹师专用的药理推演手法。

　　药草之间的药性变化千变万化，寻常药师配药只能按照古方来，不敢有丝毫改动。

　　但掌握了千手观音的炼丹师，可以在脑海中同时推演数十种药草之间的药性组合，从中找出最优的配伍方案。

　　说白了，这是一门把《百草经》的知识转化成实战能力的功夫。

　　“很难。”周伯直言，“当年我学这门手法，花了三年。整个丹辰宗最快学会的，也花了半年。”

　　“试试。”

　　林砚闭上眼，在脑海中将百草经中的一千三百种药材全部调出来，按照千手观音的法门开始推演。

　　寻常人推演药性，是在心里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对，慢得要命。

　　但林砚的识海经过了筑基时的灵气灌体，又刚刚吞噬了妖煞残魂，神魂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再加上《百草经》完整版的所有知识本就在他脑子里，调取起来如臂使指。

　　一千三百种药材，每一种的药性、形态、生长环境、炮制方法、配伍禁忌，全部在他的识海中分门别类地排列开来。

　　然后他开始推演。

　　第一种药配第二种药，第二种配第三种，第三种配第四种。

　　五十种、一百种、两百种。

　　推演的速度越来越快，识海中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腾。

　　周伯在一旁看着，见林砚眼皮都不怎么动，心想这小子恐怕还没入门，正要开口指点两句。

　　林砚忽然睁开眼。

　　“是这样吗？”

　　他双手虚抬，十指在空中快速点动。

　　每一指落下，都牵引着一丝细微的灵力，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药性图谱。

　　十指连动，数十个药性图谱同时在空中浮现，彼此之间以灵力丝线相连，构成了一张复杂至极的药理网络。

　　周伯瞪大了眼睛。

　　千手观音的最高境界，以指代神，一心百用。

　　当年丹辰宗宗主给他演示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这般模样。

　　“你以前学过？”

　　“没有。”林砚摇头，老老实实答道，“刚学的。”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妖孽。”

　　他把林砚领出丹房，关上石门，重新将书架移回原位。

　　“明天什么打算？”

　　“进山。”林砚说，“十万大山，外围。”

　　周伯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林砚手上。

　　“里面是十枚护心丹，一枚能护住心脉一刻钟。遇到打不过的妖兽，吞一枚，跑。”

　　林砚把布袋攥在手里。

　　“还有这个。”周伯又掏出一把长命锁，“我自己炼的小玩意儿，能在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下保你一条命。只能用一次。”

　　“周伯......”

　　“不用说了。”老头子摆摆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林砚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朝周伯弯了弯腰，转身回了自己的耳房。

　　月光从破窗里洒进来，照在周伯给的那个布包上。

　　林砚把布包打开，将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

　　护心丹，一枚一枚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二品以上的成色。

　　长命锁，银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边缘有些磨损，不是新东西，是周伯自己戴了大半辈子的。

　　他把长命锁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慢慢温热起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闭上眼睛，盘膝打坐，让筑基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

　　青城的雾气还没散尽，林砚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储物袋里装了五枚绝品筑基丹、三枚护心丹、十包止血散、两瓶解毒丹、一瓶续骨散，还有那柄崩了口的下品灵剑。

　　他把储物袋系在腰间，推开耳房的门。

　　周伯已经在前堂等着了。

　　老头子在柜台后面坐着，面前摆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

　　“吃了再走。”

　　林砚坐下来，端起碗，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又把两个馒头塞进嘴里嚼了。

　　周伯看着他一口气把早饭吃完，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倒了两杯。

　　一杯推到林砚面前。

　　“我年轻的时候，师尊每次出远门，都会给我倒一杯酒。”周伯端起自己的杯子，“说酒这东西，壮胆。”

　　林砚端起杯子，跟周伯碰了一下。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还回来吗？”周伯问。

　　“回来。”

　　林砚把杯子搁下，“等我从十万大山回来，给您炼一枚五品丹尝尝。”

　　周伯笑了，摆摆手：“行了，别吹。走吧。”

　　林砚站起来，朝周伯行了一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青城还笼罩在薄雾里，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影。他沿着长街往南走，背后的药铺在雾气里越来越模糊。

　　走出南城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城药铺的屋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艘浮在云海里的小船。

　　林砚转过身，裹紧了身上的灰布短褐，朝十万大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

　　青城的天刚蒙蒙亮，林砚已经出了城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药铺的方向，周伯给他倒的那杯酒还在喉咙里留着余味。

　　“走了。”

　　林砚裹紧灰布短褐，沿官道朝南走去。

　　云州城距青城三百里，以他筑基期的脚程，全力赶路小半天就能到。但他没动用修为，而是混在一队商队里蹭了段路。

　　商队领头的汉子姓马，是个话多的。

　　“小兄弟去云州干嘛？”

　　“买东西。”

　　“买东西？”马头领上下打量他一眼，“云州城的东西可不便宜，一块下品灵石扔进去，听个响都嫌脆。”

　　林砚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袋。

　　一百块。

　　“我就看看。”

　　......

　　午时，云州城到了。

　　城墙高三十丈，青石垒成，门上刻着阵纹。城门口进出的修士来来往往，有御剑的，有骑灵兽的，还有人盘坐在一片大叶子上飘过去。

　　林砚站在城门口看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八匹马，两边的铺子门面一间比一间气派。丹药铺、灵材行、法器阁、符箓店，招牌上都泛着灵光。

　　一个炼气期的瘦高个凑上来：“前辈，需要向导吗？云州城十八条街，我熟得很，一天只要两块灵石。”

　　林砚想了想，点头：“带我去卖法器的地方。”

　　“得嘞！”

　　瘦高个自称杨溜，带着林砚穿街过巷，嘴巴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