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孤途逢暗伏,残剑御凶徒
暮色渐渐漫过天际,橘红色的晚霞被天边流云揉碎,斑驳地洒在诺丁学院后山的密林间。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了大半天光,林间愈发昏暗,晚风穿过树梢,卷起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却也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拂在身上,泛起细细的寒意。
阡陌堂孤身走在崎岖的后山小径上,脚步不算迅疾,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破烂不堪的粗布短打,衣料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变成暗沉的黑褐色,撕裂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肩头淡粉色的新伤与深浅交错的旧疤。原本散乱的墨发被他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晚风拂得轻轻飘动,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庞愈发清瘦。长而密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的思绪,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迷茫,只有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警惕,下颌线条紧绷,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膝头的伤势虽已稳住,可每走一步,依旧牵扯着经脉传来隐隐钝痛,体内魂力也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两圈黄色魂环始终蛰伏在体内,不曾轻易显露。他右手紧紧握着那柄布满裂痕的桃木剑,粗糙的剑柄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剑身微微嗡鸣,淡淡的破邪之气萦绕周身,时刻防备着周遭可能出现的危险。
玉小刚给的路线图被他牢牢攥在手中,纸张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潮,他时不时低头确认方向,专挑草木茂密、隐蔽难寻的小路前行,尽量避开开阔地带,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武魂殿向来心狠手辣,此次在诺丁学院折戟沉沙,非但没能拿下自己,还被神秘强者震慑,丢尽颜面,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诺丁城四周的主干道,早已被武魂殿的人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他自投罗网,即便走这偏僻小径,也未必安全,追杀者很可能早已循着踪迹,在暗处埋伏等候。
六年的隐忍求生,让他养成了极致的警惕心,林间每一声鸟鸣、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耳力与感知力全力运转,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细微的魂力波动。
越往密林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晚霞的光芒彻底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昏暗的朦胧光影,脚下的小径愈发狭窄,杂草丛生,碎石密布,稍不留意就会被绊倒。晚风渐渐变得急促,吹得枝头树叶哗哗作响,原本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密林里,反倒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压抑感。
阡陌堂缓缓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不对劲。
方才还能听闻林间虫鸣鸟叫,此刻却突然变得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魂力气息,悄然从四周蔓延而来,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是武魂殿的人!
他心底瞬间警觉,周身肌肉瞬间紧绷,握着桃木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密林,全身魂力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武魂殿的速度,本以为走这偏僻小径能暂时避开追杀,却没想到,对方早已预判到他的路线,提前在此设下埋伏。
“呵呵,倒是有几分警觉,不愧是能从魂斗罗大人手下逃走的小子。”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打破了林间的死寂。紧接着,三道黑影缓缓从密林暗处走出,步伐轻盈,周身散发着阴冷的魂力,呈三角之势,瞬间封住了阡陌堂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身着武魂殿黑色执事袍,袍角绣着细密的暗影纹路,一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眼神阴鸷地盯着阡陌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身侧旋转着三圈魂环,两黄一紫,赫然是一名魂尊境界的强者,周身魂力波动虽不如先前的魂斗罗强悍,却也带着十足的杀意。
另外两人皆是武魂殿弟子,修为也在大魂师境界,手持锋利的魂导刃,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眼神凶狠地死死锁定阡陌堂,如同看待猎物一般。
“奉殿内之令,在此等候你多时了。”中年执事缓缓迈步,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轻蔑,“你以为躲在后山,再走这偏僻小路,就能逃出武魂殿的手掌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阡陌堂立于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丝毫慌乱,苍白的脸上神情冷冽,抬眼直视着对面的三人,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武魂殿倒是看得起我,为了杀我,竟如此大费周章。”
他快速打量着眼前的三人,心底飞速盘算。自己伤势未愈,魂力不足三成,面对一名魂尊加两名大魂师,局势依旧凶险,可比起先前直面魂斗罗,此刻尚有一战之力,甚至有突围的可能。
只是,他不能恋战,一旦拖延过久,武魂殿的后续支援赶到,他将再次陷入绝境,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突围。
“少废话,你伤我武魂殿执事,违抗殿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中年执事面色一沉,眼底杀意毕露,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对着身侧的两名弟子厉声道,“拿下他!死活不论!”
两名武魂殿弟子得令,立刻催动魂力,周身魂环亮起,手持魂导刃,一左一右,朝着阡陌堂迅猛扑杀而来。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阡陌堂周身要害,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阡陌堂眼神一凝,脚下步伐瞬间变幻,身形如同风中飘叶,轻盈地向侧面横移数尺,堪堪避开两人的夹击。他动作流畅,即便身受重伤,身法依旧灵动,落地的瞬间,手腕一番,桃木剑瞬间出鞘一寸,淡金色的破邪剑气瞬间迸发,朝着左侧那名弟子挥斩而去。
那名弟子没想到阡陌堂重伤之下,反应依旧如此迅捷,脸色一变,连忙挥刃格挡,可桃木剑的破邪剑气天生克制武魂殿的阴邪魂力,刀刃与剑气碰撞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力量顺着刀刃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
右侧的弟子趁机突袭,魂导刃带着寒光,直刺阡陌堂后背。
阡陌堂耳锋微动,身形猛地俯身,腰身灵活扭转,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剑,桃木剑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劈向对方的手腕。对方慌忙收刃回撤,却还是被剑气扫中手臂,疼得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不过短短数息,三人便交手数回合,阡陌堂凭借灵动的身法与凝练的剑意,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可体内的魂力却在快速消耗,伤势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中年执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两名弟子迟迟拿不下阡陌堂,脸色愈发阴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两个废物,连一个重伤的大魂师都搞不定!”他厉声呵斥,周身第三圈紫色魂环骤然亮起,浑身魂力暴涨,“滚开,让我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瞬间冲至场中,右手凝聚起浓郁的暗影魂力,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奔阡陌堂心口拍去。魂尊境界的魂力碾压瞬间袭来,远比两名大魂师弟子强悍,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扭曲。
阡陌堂脸色微变,不敢硬接,连忙后撤,同时挥动桃木剑,淡金色的剑气层层铺开,抵挡这记重击。
砰的一声巨响,剑气与暗影掌力相撞,阡陌堂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散飞溅,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间泛起腥甜,险些呕出血来。
“伤势未愈,魂力不足,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中年执事得势不饶人,眼神阴狠,脚步再次逼近,魂技接连催动,漆黑的暗影利爪凭空浮现,朝着阡陌堂疯狂抓击,招招致命,不留半点活路。
阡陌堂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全神贯注应对。他不断变换身法,在密集的攻势中辗转腾挪,桃木剑在他手中舞出层层剑影,破邪剑气一次次抵挡着阴邪魂技,可境界与魂力的差距,加上伤势拖累,他渐渐落入下风,周身破绽越来越多,手臂、肩头接连被利爪扫中,新增数道血痕,鲜血瞬间浸透衣料,触目惊心。
远处的两名武魂殿弟子,也再次围拢上来,配合着中年执事,形成三面合围,彻底封死阡陌堂的闪避空间,攻势愈发猛烈。
晚风呼啸,林间杀气腾腾,昏暗的光影下,少年手持残剑,孤身一人,在三名武魂殿魂师的围攻下苦苦支撑,身影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倒下。
汗水与血水交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都要承受着经脉撕裂般的疼痛,体内魂力几近枯竭,眼前阵阵发黑,可他握着桃木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与不甘。
他不能死在这里!
血海深仇未报,林家冤屈未雪,他若是在此折损,六年的隐忍、数次的生死脱险,全都化为乌有!
阡陌堂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清冽的低喝,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他将体内仅剩的魂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入桃木剑中,两道黄色魂环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暴涨,剑身的破邪之气瞬间攀升到极致。
“第一魂技:木剑破邪!”
清冷的喝声响彻林间,他不顾体内经脉的剧痛,强行催动魂技,桃木剑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不再防守,反而主动出击,朝着为首的中年执事,劈出一往无前的一剑。
剑气如虹,破开漫天暗影爪影,带着少年所有的执念与孤勇,直逼中年执事面门。
中年执事脸色骤变,没想到阡陌堂濒死之际,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力量,连忙催动魂力,凝聚起防御魂盾抵挡,可他终究低估了桃木武魂的破邪之力,金色剑气瞬间劈开防御,狠狠斩在他的肩头。
鲜血飞溅,中年执事惨叫一声,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头血流不止,魂力瞬间紊乱。
趁着其余两人愣神的间隙,阡陌堂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密林深处冲去,不顾浑身伤痛,拼尽最后力气,向着未知的前路突围。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摆脱,武魂殿的追杀永无止境,这场孤途血战,远未结束。
晚风愈发凛冽,吹起少年染血的衣袂,昏暗的密林深处,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身后暴怒的追杀者,前路依旧凶险,可他手中残剑未折,心中执念未灭,纵使孤身一人,也必将一往无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