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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寒夜栖荒岭,残魂蕴剑心

  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墨色的天幕沉沉压下,连半点星光都未曾流露,诺丁城外的荒岭密林,彻底坠入无边黑暗之中。

  晚风骤然变得凛冽,卷着深秋的寒意,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魂低泣,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地上厚厚的落叶被狂风卷起,打着旋儿飘散,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枯涩,弥漫在空气里,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穿梭,透着荒岭独有的荒凉与萧瑟。

  阡陌堂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密林深处,早已辨不清方向,方才拼死突围,强行催动魂技,彻底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魂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每一步挪动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剧痛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

  他身上那身破烂的粗布短打,早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干涸的血渍层层叠加,变成暗沉的黑褐色,撕裂的衣袂被狂风撕扯着,露出肩头、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那道还在缓缓渗血,顺着手臂滑落,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晕开点点暗红。墨色的长发散乱披散,被汗水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脖颈上,长而密的睫毛沾满了细碎的草屑,低垂着,不住地颤抖,每一次抬眼,都牵扯着太阳穴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一次次袭来,却被他死死咬牙扛住。

  玄色的眸子里早已布满血丝,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漆黑的前路,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写满疲惫与隐忍,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傲骨。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布满裂痕的桃木剑,粗糙的剑柄被掌心的鲜血浸湿,黏腻的触感混着木质纹路,硌得掌心伤口愈发疼痛,可他丝毫不敢松手,这柄残剑,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身后,武魂殿弟子的喝骂声、追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依旧在山林间隐隐回荡,提醒着他,危险从未远离。那些人吃了大亏,必定不会轻易放弃,定然在整片荒岭中大肆搜寻,他只要稍有松懈,便会再次落入虎口。

  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阡陌堂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双腿如同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脏腑受损的闷痛阵阵翻涌,喉间的腥甜久久不散,他却只能咬紧干裂的唇瓣,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一步步朝着荒岭更深处挪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诺丁城回不去,诺丁学院更是危机四伏,偌大的世界,此刻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唯有往这无人涉足的荒岭深处走,才能暂时避开武魂殿的追杀,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狂风愈发猛烈,吹得他身形摇摇欲坠,单薄的身躯在漆黑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渺小孤寂。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出现一处凹陷的山坳,山坳内侧,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狭小山洞,洞口狭小,隐蔽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不仔细探寻,根本无法发现。

  阡陌堂眼前微微一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快步走到洞口,伸手拨开厚重的藤蔓,踉跄着钻进洞内,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藤蔓重新遮掩好,彻底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洞内空间极小,仅能容下一人盘膝而坐,却格外干燥,没有外面的寒风,也没有山林间的阴冷,反倒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再也支撑不住,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手中的桃木剑轻轻放在膝头,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骨骼、脏腑,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楚,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他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缓解浑身的剧痛,紊乱的气息久久无法平复。

  六年隐忍,数次生死一线,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狼狈,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魂力枯竭,身受重伤,孤身一人,被整个武魂殿追杀,前路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希望,复仇之路,更是遥不可及。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苦涩与不甘,林家满门被灭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亲人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武魂殿众人嚣张狠戾的嘴脸,一次次刺痛着他的心。他恨自己实力不济,恨自己无法立刻报仇雪恨,恨自己只能像丧家之犬一般,躲在这阴暗的山洞里苟延残喘。

  可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倒下。

  若是他倒了,林家就彻底绝了,满门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武魂殿只会更加嚣张跋扈,那些曾经欺凌过他、伤害过他的人,只会更加得意。他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九泉之下的亲人,为了那些不曾磨灭的执念。

  阡陌堂缓缓抬起头,在漆黑的山洞里,缓缓闭上双眼,强压下心底的负面情绪,摒除所有杂念,尝试着运转玄天功。

  体内的经脉寸寸龟裂,魂力如同干涸的河流,没有半点波澜,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魂力流转,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一点点引导着天地间稀薄的魂力,缓缓汇入体内,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天地间的魂力顺着周身毛孔缓缓渗入,在龟裂的经脉中慢慢游走,所过之处,传来阵阵刺痛,却也一点点滋养着受损的脉络。他眉头紧紧蹙起,长睫不住颤抖,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深陷掌心,用极致的痛感,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不敢有丝毫懈怠。

  膝头的桃木剑,在黑暗中微微嗡鸣,淡淡的破邪之气缓缓溢出,顺着他的肌肤渗入体内,中和着残留的阴邪魂力,同时也在滋养着他枯竭的魂脉,与他的心神紧紧相连。剑身的裂痕,在微弱的魂力与破邪之气滋养下,竟隐隐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木质剑身,重新泛起淡淡的温润光泽。

  一人一剑,在这阴暗狭小的山洞里,静静相依,抵御着寒夜的冰冷,也抵御着心底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风声渐渐减弱,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阡陌堂缓缓睁开双眼,玄色的眸子里,褪去了几分疲惫与血丝,多了一丝淡淡的光泽。体内的经脉稍稍修复,虽然依旧疼痛,却不再如同先前那般寸寸欲裂,天地间的魂力在体内形成了一丝微弱的循环,虽然魂力依旧浅薄,却总算不再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肢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虽然依旧浑身酸痛,却已经能够勉强站稳。他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低头看向膝头的桃木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的裂痕,眼神温柔而坚定。

  “放心,我不会倒下,我们的路,还很长。”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无比的笃定,像是在对桃木剑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武魂殿弟子的交谈声,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追杀的人,搜寻到了这片山坳。

  “那小子肯定就在这附近,受伤这么重,跑不远!”

  “仔细搜,每一处角落都不要放过,务必找到他!”

  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阡陌堂眼神瞬间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所有的脆弱与疲惫瞬间收起,重新变回那个冷峻坚韧的少年。他缓缓握紧桃木剑,周身魂力悄然运转,虽然依旧虚弱,却做好了再次战斗的准备。

  他缓缓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外面,只见数道黑影在山林间穿梭,手持魂导刃,四处搜寻,眼神凶狠,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之地。

  双拳缓缓攥紧,阡陌堂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战意。

  躲,是躲不掉的。

  伤势尚未痊愈,魂力依旧浅薄,可他手中有剑,心中有执念,纵使再次面对强敌,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黎明的微光渐渐照亮山林,荒岭间的雾气渐渐散去,新的一天到来,可危机依旧如影随形。

  阡陌堂背靠石壁,手持残剑,静静伫立在黑暗的山洞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又一场厮杀。

  寒夜已过,可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武魂殿的追杀永不停歇,复仇的征途依旧凶险万分。但他早已无所畏惧,从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一天起,他便注定要披荆斩棘,以残剑为依仗,以孤勇为锋芒,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强者之路,终有一日,他会携万丈锋芒归来,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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