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尉神杯
“本太尉可予你一道手令,暂委你一个权发遣济州巡检司勾当公事的差遣,专一负责督办梁山贼寇事宜。再与周知府一道文书,让他拨付些人手钱粮,予你方便。”
权发遣济州巡检司勾当公事...
宋晨心头一震,迅速咀嚼着这个名头。
权发遣意思是暂时代理,明确是临时性的,没有正式任命,随时可撤。
高俅这个牛篮子......
感情大家都在玩空手套呗?
不过你是太尉,你官大,你牛逼。
之所以高俅不是狗篮子,因为这职务确实有点权力。
首先就是巡检司。
北宋的巡检司主要负责地方治安、缉捕盗贼、巡逻州界。
通常设在关隘、要地,有少量驻军,巡检寨兵。
说的更直白一点,那清风寨就是巡检司的一种体现,巡检司寨。
花荣的清风寨知寨,正式官名就是清风寨巡检。
其长官巡检是武官,品级不高,通常从九品或末流武官。
但实权不小,尤其是在治安和军事行动上。
能挂上巡检司的名头,就有了调动部分地方武力和介入治安案件的合法外衣。
至于勾当公事...
这是一个非常宽泛、可大可小的实际职责定义。
结合高俅说的督办梁山、协理追赃,这权力范围就可以操作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差遣虽然是临时没有正式品级的,但它直接来自于高俅的太尉府。
拿着高俅的手令和给周崇德的文书,他宋晨在济州地界就不再是郓城押司,而是奉太尉钧令、协理济州巡检司公务的上官特使。
这个身份,比一个虚头巴脑的低品散官要唬人得多。
“至于官身……”
高俅似乎想了想,显得有点为难。
但最终还是开恩道:“你原是个吏员,骤然授官于制不合。这样吧,本太尉可特批,暂借你个下班祗应的武阶出身,以便你行走办事,不致太过碍眼。”
暂借...
听听,这他么的是人话吗?
至于下班祗应...
宋晨知道这个。
听起来就...
不牛逼。
实际上更不牛逼。
但这好歹是宋代三班院最低等的小使臣阶官之一,属于无品或从九品的末流。
通常授予有军功的低级军官、恩荫子弟或作为赏赐。
它没什么实际权力,俸禄也低得可怜,但它有一个最关键的作用。
它是个官,不是吏。
有了这个出身,他就彻底跳出了吏员不得为官的枷锁。
虽然是最低等的官,但性质天差地别。
高俅这一手,玩得极其老辣。
给实权,给身份。
可全是临时、借用、可收回的。
没花他高俅一个编制名额,却画了一张足够诱人的大饼。
“谢太尉天恩!”
宋晨这一次的叩首,带上了更多真实的激动。
你高俅没花一分钱,老子也没花一分钱。
不,这一路打点还是花了不少钱的。
可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插手济州、与梁山接触的虎皮。
哪怕这皮是借来的。
至于那个下班祗应更是意外之喜,是打通阶层的关键一步。
“记住,”高俅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差事办好了,这祗应未必不能转正,甚至更进一步。办砸了,或者有了别的心思……”
他没说完,但杀意已然弥漫。
“卑职明白,卑职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太尉知遇之恩。必不负太尉所托,将梁山贼事与钱粮追索办得干净利落,让该满意的人满意,让该闭嘴的人闭嘴。”
宋晨的声音斩钉截铁。
“嗯,去吧。手令和文书,稍后会有人送去你住处。”
宋晨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太尉……”
高俅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透着不耐。
事儿都谈完了,赏也赏了,还不滚?
“卑职离乡之前,偶得一物,或可聊博太尉一哂。”
高俅斜睨着他。
你一个乡下土鳖能有什么好东西?
还博我一哂?
宋晨像是没看见高俅脸上的不耐。
恭敬地从怀中取出那几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没直接递过去,而是双手略高于头顶,微微前送。
停在了一个高俅伸手可及但又绝不会唐突的距离。
“此乃卑职闲暇时,胡乱琢磨出的一种新式蹴鞠戏法。”
“规则略有些繁复,但颇有趣味,尤重阵型、配合、智计。卑职愚见,或比当下流行的白打、筑球,更显气象,也更合雅玩。”
听到蹴鞠二字,高俅本来已经准备挥手让他滚蛋了。
他高俅靠这个起的家,什么花样没见过?
一个郓城土包子也配跟他谈蹴鞠?
可更合雅玩暗戳在了他艺术修养和领导时尚的痒处。
确实...
他高俅如今位极人臣,玩也要玩出雅致,才能显得他高太尉与众不同。
他斜眼瞥了一下那几张粗陋的纸,没接:“哦?新式蹴鞠?你且说说,新在何处?”
宋晨心头一稳:“回太尉,此戏法卑职斗胆称为足球。”
“其一,球场需阔大,两端设门,不设风流眼。”
“其二,双方各十一人上场,分工明确,有前锋、中场、后卫、守门员,各司其职,犹如军阵。”
“其三,只能用足、腿、胸、头触球,严禁用手,更显技巧。”
“其四,规则详尽,有越位、犯规、点球、任意球之说,全凭督战官哨响裁决,以示公平。”
“其五,可组织联赛,各州府、甚至各衙门组队角逐,设立锦标,胜者可得太尉神杯。”
“如此既可强健体魄,演练配合,又能彰显我朝尚武精神与太平盛世之娱乐升平。”
“闲暇时,太尉与三五好友一同观赏,品评战术,指点江山,岂不快哉?”
他没敢说让官家也玩,只说观赏、品评。
高俅听着,脸上的不耐渐渐消退。
他那颗精于钻营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幅画面。
一种比现行蹴鞠更像打仗游戏的新玩意儿。
如果真能弄出来,在官家面前演示岂不是又能彰显他高俅善于创新、深谙韬略?
万一官家喜欢……
风险几乎没有。
成不成,试试而已。
成了,是他高俅的政绩。
不成,不过是乡下人的胡思乱想。
“有点意思。”
高俅终于伸出手捻起那几张纸。
就着烛火,草草扫了几眼。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球场、小人,写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号和注释。
“图画得难看,字也丑。”
高俅毫不客气地评价,随手将纸丢在旁边的书台上。
“不过想法还算新奇。你既说是戏法,那便弄个章程出来,详细些。回头送到府上,自有懂行的人看。”
“是!卑职遵命!定当尽快完善,呈送太尉府上!”
宋晨连忙应下,心中大石落地。
足球这张牌打出去了,而且看样子引起了高俅的兴趣。
“嗯。”
高俅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送客了。
“去吧。办好你的差事,才是正经。”
“卑职告退!”
宋晨不再停留,恭敬地行了个礼。
这次也是真的退了出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哪知道宋晨刚走,高俅就迫不及待的拿着被他当做垃圾一样的纸看了起来。
“咿~”
“呀~”
“哎呦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