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月十五日。
巳时。
文华殿。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通州的位置上。第一波攻击结束了。曹文诏死了两千人,还剩一万八。清军退了一刻钟,第二波又上来了。他的手没有动,眼睛盯着地图。
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传令卢象升。”朱由检忽然开口,“曹文诏撑不了太久。让他提前行动,今夜就摸到漷县去。皇太极的粮队如果到了,就烧掉。如果没到,就等着。”
“是。”王承恩飞快地记下。
“传令洪承畴。让他从蓟州出发,绕到喜峰口外等着。皇太极退兵的时候,截他一下。”
“是。”
“传令满桂。烧完粮不要回山谷,绕到皇太极后面去。他退兵的时候,咬他一口。”
“是。”
朱由检看着地图。三道命令,三个人。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曹文诏了。
———
未时。
通州城外。
第二波攻击结束了。清军退了,明军又死了五千人。还剩一万三。曹文诏坐在尸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刀插在地上,刀身上全是血。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张承业爬过来,左臂已经断了,用右手撑着地。“将军,咱们还有一万三千人……”
曹文诏点点头。“知道。”
“还能打吗?”
曹文诏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清军大营。大营里,正在准备下一波攻击。他咬了咬牙。“打。打到死为止。”
他站起来,大声喊道:“兄弟们!还有谁活着的?”
一万三千人齐声应道:“有!”
曹文诏举起刀。“今天,咱们死在这儿!死了,也是大明的兵!皇上会记住咱们!百姓会记住咱们!”
一万三千人齐声怒吼。“杀!”
———
申时。
文华殿。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敲着。通州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隔着几十里,他听不见,但他知道,曹文诏还在打。王承恩走进来。“皇上,卢象升那边回话了。夜袭队已经出发,今夜就能到漷县。”
朱由检点点头。“洪承畴呢?”
“已经出发了。日夜兼程,三天能到喜峰口。”
“满桂呢?”
“满桂将军烧完粮就没回山谷,带着三千骑绕到皇太极后面去了。他说,等皇太极退兵的时候,咬他一口。”
朱由检嘴角微微扬起。“好。”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满桂烧粮,曹文诏血战,卢象升断粮,洪承畴截后路。四步棋,每一步都是他下的。皇太极,你往哪里走?
———
酉时。
通州城外。
第三波攻击结束了。清军又退了,明军只剩七千人。曹文诏浑身是血,站在尸堆里。他的刀已经断了,捡了一把清军的刀。他的左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他的右腿被砍了一刀,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还站着。
张承业死了。他死在第三波攻击里,被鞑子的刀砍中了脖子。曹文诏记得他最后说的话。“将军,末将先走一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大声喊道:“兄弟们!还有谁活着的?”
七千人齐声应道:“有!”
曹文诏笑了。“好!还有七千人!还能打!”
他举起刀。“今天,咱们死在这儿!”
七千人齐声怒吼。“杀!”
———
戌时。
文华殿。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通州方向。远处的天空有火光,那是战场的方向。王承恩走进来。“皇上,通州战报。”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臣曹文诏泣血谨奏:十月十五日,通州血战。两万京营,战至三千。击退清军四次进攻。臣尚在,阵地在。臣文诏叩首。”
朱由检把战报折好,贴身收进怀里。“传旨太医署,备好伤药和人手。曹文诏伤得不轻。”
“是。”
他走回地图前。曹文诏挡住了皇太极一天。满桂烧了三千车粮。下一步,该卢象升了。
———
亥时。
密云,天雄军大营。
卢象升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杨国柱从黑暗中走出来,压低声音。“督师,夜袭队准备好了。三千人,每人一把刀,一捆火把,一袋火油。马都喂饱了,嘴都勒住了。”
卢象升点点头。“好。出发。到漷县去。粮队到了,就烧掉。没到,就等着。”
三千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卢象升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他想起朱由检的密旨。“朕在京城等你消息。”他在等。等他的兵,把皇太极的最后一口粮烧掉。
———
子时。
文华殿。
烛火通明。朱由检还站在地图前。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皇上,该歇了。”
朱由检摇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朱由检看着地图上的漷县。“等卢象升的消息。”
王承恩不敢再劝,退到一旁。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漷县的位置上。卢象升,朕等你。
窗外,月光很亮。十月十五日的夜晚,京城一片寂静。但他知道,几十里外,曹文诏还躺在尸堆里,满桂还在皇太极后面跟着,卢象升还在往漷县赶。他不能睡。他的兵还在打仗,他怎么能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