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十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十月的京城，秋意深了，文华殿窗外的槐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晨风吹进来，带着寒意。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案上摊着两份奏折。第一份是礼部尚书徐光启送来的，汇报州县学堂推广情况。第二份是顺天府尹张士淳送来的，汇报顺天府学堂办学成果。朱由检先拿起徐光启的奏折，拆开，抽出信纸，展开。

　　“臣徐光启谨奏：州县学堂推广，自崇祯三年春奉旨，至今已四年有余。臣现将各地办学情况汇报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一、学堂数量。北方五省——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已建学堂一千二百所。其中直隶三百所，山东二百五十所，山西二百所，河南二百五十所，陕西二百所。每所学堂招收学生五十至一百人不等，共计学生八万人。学堂设在县城、大镇，方便百姓子弟就读。偏远乡村，设蒙学馆，由秀才任教，教儿童识字算数。”

　　“二、师资。学堂先生从太学毕业生中选拔，从举人、秀才中招募，从民间饱学之士中聘请。目前共有先生三千人，其中太学毕业生五百人，举人一千人，秀才一千二百人，民间饱学之士三百人。先生月俸五两，由县里发放，户部报销。偏远地区，月俸加二两，以吸引人才。”

　　“三、课程。学堂开设课程：识字、算学、格物、道德、体育。识字课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以及日用杂字。算学课教加减乘除、丈量田亩、算粮算税。格物课教天文地理、农事节气、水利常识。道德课教忠君爱国、孝亲敬长、邻里和睦。体育课教队列、跑步、刀法、弓箭，以备征战。”

　　“四、学生。八万名学生中，贫寒子弟占七成，商户子弟占两成，官宦子弟占一成。贫寒子弟读书不用花钱，还管一顿午饭。午饭是小米粥配馒头，虽然简单，但能吃饱。学生家长非常感激，有的给学堂送鸡蛋，有的给先生送鞋垫，有的在学堂门口磕头。臣在河南视察时，遇到一个老太太，她孙子在学堂读书。她拉着臣的手哭，说她儿子死得早，媳妇改嫁了，她一个人把孙子拉扯大。要不是学堂不收钱还管饭，孙子早就饿死了。她说，皇上是好人，先生是好人，学堂是好人。”

　　“五、困难。一是师资不足。北方五省一千二百所学堂，需要先生至少六千人，现在只有三千人，还差三千人。二是校舍不足。有的学堂设在破庙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有的学堂设在祠堂里，光线昏暗，气味难闻。有的学堂租用民房，地方狭小，转不开身。三是教材不足。识字课本倒是够了，但算学、格物课本还缺。臣请皇上增拨银子，扩建校舍，增聘先生，编印教材。”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好。州县学堂，北方五省一千二百所，学生八万人。师资不足？从太学再选五百人，从举人中再招募五百人，从秀才中再招募一千人，从民间再聘请一千人。凑够六千人。校舍不足？拨银十万两，修缮校舍。破庙改造，祠堂扩建，民房翻新。不够再拨。教材不足？让宋应星编算学课本，让汤若望编格物课本，让徐光启编道德课本。编好了，印一万本，发到各学堂。年底之前，学堂要扩到一千五百所，学生要扩到十万人。”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张士淳的。

　　“臣张士淳谨奏：顺天府学堂，自崇祯三年春奉旨创办，至今已四年。顺天府二十六州县，共办学堂一百所，学生五千人。臣现将办学成果汇报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一、学生成绩。五千名学生中，能写会算者三千人，能读《论语》者一千人，能背《千字文》者四千人。算学优秀者二千人，能算田亩、粮税、利息。格物优秀者一千人，知天文、识地理、懂农时。体育优秀者三千人，能跑能跳能舞刀能射箭。”

　　“二、学生去向。毕业生中，五百人考入太学，一千人进入军校，二千人回乡务农，一千人进城做工，五百人经商。考入太学的，继续深造，将来做官。进入军校的，当兵打仗，保卫国家。回乡务农的，用所学知识种地，亩产比别家高两成。进城做工的，用所学知识做工，工钱比别家高一倍。经商的，用所学知识算账，生意比别家好三成。”

　　“三、百姓反应。百姓称学堂为‘救命学堂’。他们说，孩子进了学堂，不花钱，还管饭。学了本事，将来有出息。有的家长，自己不识字，但天天陪孩子读书。孩子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念错了，孩子纠正他。他笑着骂，小兔崽子，还敢教老子了。但心里高兴。”

　　“四、困难。一是校舍不够。一百所学堂，挤了五千个学生，有的教室坐了七八十个孩子，转身都困难。二是先生不够。一百所学堂，需要先生至少二百人，现在只有一百五十人，还差五十人。三是教材不够。识字课本倒是够了，但算学、格物课本还缺。臣请皇上增拨银子，扩建校舍，增聘先生，编印教材。”

　　朱由检提起笔，批了一行字：“好。顺天府学堂，一百所，五千人。年底扩到一百五十所，八千人。校舍扩建，先生增聘，教材编印。银子的事，朕让户部拨。你只管办学，别的事不用操心。”

　　他把两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州县学堂，北方五省一千二百所，学生八万人。顺天府一百所，学生五千人。加起来，一千三百所，八万五千人。够了。先用着。等明年，南方各省也要办。后年，全国普及。十年之后，大明的孩子，个个都能读书识字。不会再有人被欺负了，不会再有人被骗了，不会再有人被卖了。因为他们认字了，会算账了，懂道理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隐隐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是从学堂方向飘来的。他听不清念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声音，是大明的希望。

　　他轻声说：“州县学堂。一千三百所，八万五千人。够了。先用着。明年，南方各省。后年，全国普及。十年之后，大明的孩子，个个都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