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十一月初一。
卯时。
西苑,少年营。
天还没亮,李过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十一月的京城,寒风刺骨,吹得旗帜哗哗作响。他穿着一身青色棉袍,腰扎皮带,脚蹬黑布靴,手里握着一根白蜡杆子。身后,一千个少年列阵场边,鸦雀无声。
一千人。五年前,少年营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一百人。从一百到三百,从三百到五百,从五百到一千。五年了。皇上说了,第二个五年计划,少年营要扩到两千人。他需要再招一千人。李过今年十八岁了。五年前,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从陕西跑到京城,投了少年营。那时候他瘦得像根竹竿,面黄肌瘦,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他身长七尺,虎背熊腰,目光如鹰。五年的苦练,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变成了少年营的总教习。
“擂鼓。”李过说。
鼓声响起。咚、咚、咚。一千人齐步走,脚步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走到演武场中央,停下。转身。举枪。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出错。
李过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一千人。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他们的手上全是茧子,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凶狠,是坚定。五年来,一批批孩子进来,一批批孩子毕业。有的去了军校,有的去了京营,有的去了猛士营,有的去了影卫。他们有的已经当了百总,有的已经当了千总,有的已经当了队长。皇上说,他们是种子。十年之后,他们就是大明的将军。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说了,第二个五年计划,少年营要扩到两千人。两千,是一千的两倍。你们是新兵,也是老兵。新兵要学,老兵要教。一年之内,两千人要到位。”
一千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李过抬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你们知道,少年营是干什么的吗?”他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脸。“少年营,是培养将军的地方。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当兵,是为了当将军。当将军,要会刀法,会箭法,会火器,会兵法。要能带兵,能打仗,能杀敌。要能吃苦,能受累,能拼命。”
一千人鸦雀无声。
“所以,要练。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练刀法,练箭法,练火器,练兵法。练到不怕死为止。”
一千人齐声应道:“是!”
辰时。少年营营地。
李过走进营房,看着那些新来的孩子。他们最小的只有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他们穿着新发的青色棉袍,有的不合身,袖子太长,裤腿太短。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总教习。”一个教官跑过来。“新招募的三百人,已经安顿好了。都是从京营遗孤、边关烈士子弟、流民孤儿中挑选的。底子不错,有几个还会几招拳脚。”
李过点点头。“好。老兵带新兵。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刀法、箭法、火器、阵法,一样一样教。教不会,不许睡觉。学不会,不许吃饭。”
教官单膝跪地。“是!”
午时。演武场。
李过站在演武场边,看着那些孩子训练。刀光闪烁,喊声震天。他想起自己刚来少年营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连左右都分不清。教官喊向左转,他向右转。教官喊向右转,他向左转。教官气得骂娘,他嘿嘿笑。教官罚他跑圈,他跑得气喘吁吁,但不喊累。那时候他就知道,他要好好练。练好了,才能替爹娘报仇。练好了,才能对得起皇上。现在,他爹娘的仇报了。皇太极被打跑了,后金元气大伤。但他不能停。他还要继续练。练好了,打出去。
“总教习。”一个教官跑过来。“李自成将军来了,在校门口。”
李过愣了一下。李自成,他叔叔。几年前,李自成从军校毕业,去了京营,从百总到千总,从千总到参将。现在已经是指挥使了。他很久没见过叔叔了。
“我去看看。”
申时。少年营门口。
李自成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铁甲,腰悬长刀,身后跟着几个亲兵。他的脸上有了风霜之色,但眼睛很亮。看见李过出来,他笑了。
“叔叔。”李过单膝跪地。
李自成把他扶起来。“起来。长高了,壮了。像个大人了。”
李过站起来。“叔叔,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皇上说了,少年营要扩到两千人。让我从京营调一百个老兵来当教官。我亲自送来。”
李过看着那些老兵。他们个个身强力壮,虎背熊腰,眼神凶狠。是京营的精锐。
“叔叔,谢谢你。”
李自成摇摇头。“不用谢。好好练。十年之后,你就是将军了。”
李过点头。“我会的。”
李自成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马。“走了。好好干。”
“叔叔慢走。”
李自成策马而去。李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过送来的奏折。少年营一千人,年底扩到两千。从京营遗孤、边关烈士子弟、流民孤儿中挑选。老兵带新兵,年底之前,新兵要能上阵。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好。少年营,一千人。年底两千人。李过,升指挥使,赏银五百两,绸缎百匹。少年营是种子,十年之后,他们就是大明的将军。好好练,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少年营,军校,州县学堂。三条路,培养三种人。学堂培养读书人,少年营培养当兵的,军校培养当官的。各走各的路,各成各的才。但不管走哪条路,他们都是大明的未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西苑的方向,隐隐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喊杀声。那是大明的希望。
他轻声说:“少年营。一千人。年底两千人。十年之后,他们都是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