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七月初五。
子时。
文华殿。
夜深了,紫禁城里一片寂静。远处的梆子声隐隐传来,三更天了。文华殿里烛火通明,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跟随了他五年多的绢布——救亡图。绢布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墨迹浓重,有的地方被手指磨得发淡。
五年前,崇祯元年九月,他在这张绢布上写下了第一批名字。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诏、秦良玉、袁崇焕、孙承宗。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用,会不会死,会不会降。五年后,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还躺在病床上。但活着的人,都在替他卖命。死了的人,他记着。
他提起笔,在“崇祯六年七月初五,更新”下面加了一行字。
然后他翻到“江南清欠”那一栏。那里记录着盐商案、关税案、田赋案。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崇祯六年六月三十,江南清欠收官。盐商案十七家,关税案八关,田赋案三十三家。斩立决四百八十七人,凌迟十九人,流放七百七十六人,打板子四百三十人。抄没银两八百五十万两,田产四十九万亩,房产四千九百间。银两分三份:一份拨京营军饷,一份拨河南赈灾,一份拨修漕运水利。田产分给无地灾民。房产充公,改为学堂、药局、仓库。
他翻到“五年计划”那一栏。那里记录着屯田、补京营、海关、乡长制、少年教育。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屯田:五省开垦荒地三百六十万亩,安置流民一百七十万人。京营:六万人,火器满配。海关:年入百万两。乡长制:顺天府推开,无人再敢反对。少年教育:学堂一百所,学生五千人。
他翻到“红薯”那一栏。那里记录着宋应星试种红薯成功。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崇祯四年九月,红薯丰收。五省收二十亿斤,救民一千三百万人。崇祯五年,玉米、土豆推广。崇祯六年,北方各省普及。
他翻到“军工”那一栏。那里记录着遵化铁厂、火药局、火器局。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铁厂二十座炉,年产铁七百万斤。火药局年产火药百万斤。红衣大炮三百门,迅雷铳三万支,车载炮二百门。望远镜一千架,标准化推行。
他翻到“军队”那一栏。那里记录着京营、天雄军、秦兵、登莱水师。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京营六万人,天雄军两万人,秦兵一万人,登莱水师战船八十艘、兵丁一万二千人。猛士营三千人。总兵力约十五万。
他翻到“教育”那一栏。那里记录着少年营、军校、州县学堂。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少年营五百人,军校五百人,州县学堂三百所,学生一万人。
他翻到“基层”那一栏。那里记录着乡长制。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顺天府二十六州县已推开。山东、河南、山西正在推广。三年之内,推广到全国。
他翻到“反腐”那一栏。那里记录着杀八大臣、杀十二贪官、杀三乡绅、杀温体仁余党、杀周延儒。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江南清欠,杀四百八十七人,凌迟十九人。天下贪官,人人自危。
他翻到“安全”那一栏。那里记录着影卫、猛士营、锦衣卫。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影卫一千人,猛士营三千人,锦衣卫三千人。皇宫防务稳固,京城防务稳固。
他翻到“财政”那一栏。那里记录着国债、海关、商税矿税、江南清欠。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国债一期二期,海关年入百万两,商税矿税年入七十万两,江南清欠八百五十万两。国库现存银一千二百万两。
他写完了,放下笔,看着那张图。五年了。从崇祯元年到崇祯六年,五年了。这张绢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名字,有时间,有地点,有事件。有的用红笔圈着,有的用黑笔标注,有的后面画着箭头,指向另一个名字。他看了很久,又提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五年生聚,五年教训。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了。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月光很亮。七月初五的夜晚,京城一片寂静。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轻声说:“五年了。活下来了,站稳了,有钱了,有粮了,有兵了。下一个五年,打出去。”
窗外,月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银白。
寅时。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皇上,天快亮了。您一夜没睡,该歇了。”
朱由检摇摇头。“睡不着。”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张绢布。然后他提起笔,在绢布的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崇祯六年七月初五。五年生聚,五年教训。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了。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
他放下笔,把绢布小心地卷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收好。”他对王承恩说。“每年这个时候,拿出来给朕看看。”
王承恩接过匣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奴才遵旨。”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他轻声说:“第二个五年计划。朕来了。”
窗外,天慢慢亮了。
辰时。乾清宫。
朱由检刚躺下不久,王承恩又进来了。
“皇上,李邦华、李若涟求见。他们已经回京了。”
朱由检坐起来。“让他们进来。”
李邦华和李若涟走进来,跪下磕头。
“臣李邦华,叩见皇上。”
“臣李若涟,叩见皇上。”
朱由检看着他们。两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脸上全是风尘之色。李邦华的白发多了不少,李若涟的胡茬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刮。
“起来吧。”
两人站起来,垂首而立。
“辛苦了。”朱由检说。
李邦华的眼眶红了。“臣不辛苦。皇上在京城,比臣更辛苦。”
朱由检摇摇头。“江南清欠,你们办得好。八百五十万两,够朝廷用两年。朕要赏你们。”
李邦华跪下。“臣不敢领赏。臣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李若涟也跪下。“臣也不敢领赏。臣只是听皇上的话,办皇上的事。”
朱由检看着他们。“赏是赏,分内是分内。你们办了分内的事,朕就赏。这是规矩。”
两人不再推辞。
“李邦华,加太子太保,赏银千两,绸缎百匹。李若涟,加锦衣卫指挥使同知,赏银千两,绸缎百匹。锦衣卫、影卫有功人员,按功行赏。”
两人磕头。“臣谢皇上隆恩。”
朱由检摆摆手。“起来吧。回去歇着。歇好了,还有事要你们办。”
两人站起来,退了出去。
巳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圣旨。他要写第二个五年计划。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了。屯田、补京营、海关、乡长制、少年教育,五件事,都办成了。红薯、玉米、土豆,推广了。江南清欠,收官了。国库有银子了,百姓有粮吃了,军队有兵了。下一个五年,他要做什么?
他想了很久,提起笔,开始写。
“一、扩军。京营补到十二万,天雄军补到三万,秦兵补到两万,登莱水师补到战船一百五十艘、兵丁两万。猛士营补到五千。总兵力二十五万。”
“二、军工。遵化铁厂扩到五十座炉,年产铁两千万斤。红衣大炮年产五百门,迅雷铳年产三万支,车载炮年产五百门。火药年产五百万斤。望远镜年产两千架。”
“三、科技。科学院扩建,设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医学五所。译西书,授西学。推广数学、格物。蒸汽机,继续研究。”
“四、教育。州县学堂扩到一千所,学生扩到五万人。少年营扩到一千人,军校扩到一千人。太学设算学科、格物科、医科。”
“五、医疗。惠民药局推广到全国。每县一所,贫民看病不要钱。编《大明医典》,统一医方。”
“六、基层。乡长制推广到全国。三年之内,全国每县每乡都有乡长。”
“七、反腐。江南清欠已毕,八大晋商案、复社案,开始追查。”
他写完了,放下笔,看着这份圣旨。七件事,比第一个五年计划多了两件。更难,更复杂。但他不怕。他有银子,有人,有粮,有兵。
他提起笔,在圣旨上加了一行字:“崇祯六年七月初五,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
他把圣旨递给王承恩。“传旨。从今天起,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施行。各部院、各省府县,按旨办事。”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酉时。坤宁宫。
周皇后坐在灯下缝衣裳,田贵妃和袁贵妃坐在旁边。朱由检进来的时候,她们站起来。
“皇上,听说李邦华、李若涟回来了?”周皇后问。
朱由检坐下。“嗯。回来了。江南清欠,收官了。”
“抄了多少银子?”田贵妃问。
“八百五十万两。”
田贵妃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朱由检点点头。“八百五十万两。够朝廷用两年。”
周皇后低下头。“皇上,这下有钱了。”
朱由检笑了。“有钱了。但不能乱花。要花在刀刃上。”
袁贵妃把小手炉推过来。朱由检把手放在炉子上,温温热热的。
“皇上,第二个五年计划,您想好了吗?”周皇后问。
朱由检点头。“想好了。扩军、军工、科技、教育、医疗、基层、反腐。七件事。”
周皇后看着他。“皇上又要忙了。”
朱由检笑了。“忙点好。忙了,就忘了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七月初五的夜晚,京城一片寂静。
他轻声说:“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