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神幻境,不堪一击的术法
月神站在屋脊上,俯瞰着下方的少年。
夜风吹拂,白纱裙摆无声飘荡。
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崇安殿中这个不受宠的九皇子,就是让阴阳家天象仪崩溃的源头。那股纯净到荒谬的炁,此刻安安静静蛰伏在他体内,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
月神需要更多情报。
光靠远距离感知,她只能确定嬴渊很强。具体强到什么地步,修炼的是哪一脉功法,底牌有多少,这些问题必须搞清楚。
阴阳家做事,向来讲究知己知彼。
最快的探底手段,是幻境。
月神双手缓缓结印,指尖交错,掐出一个繁复的诀式。银白色光芒从她十指之间溢出,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般飘散在夜空中。
这门术法叫“太阴梦引”。
阴阳家的顶级秘术之一。
施术者以自身精神力为引,构建一座虚幻的梦境牢笼。被困其中的人,五感全部被接管,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一切都由施术者操控。
哪怕是顶尖剑客,一旦陷入太阴梦引,精神防线会在数十个呼吸之内被层层剥开。施术者可以从中窥探对方的底细、弱点乃至隐藏最深的秘密。
月神对这门术法有着十足的自信。
整个阴阳家,能将太阴梦引修炼到她这个层次的,前后不超过三人。
银白色光点飘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渗入崇安殿的院落之中。
变化来得很快。
院子里的枯树开始扭曲,树干上长出鲜嫩的绿叶,随即枯萎凋零,再重新萌发,周而复始。地面的砖石变成流沙,又凝固成冰面,反反复复。
天空的月亮一分为二,两轮明月一红一白,在夜幕上交替闪烁。
破旧的宫墙化为参天高壁,墙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整个崇安殿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魇。
月神居高临下,观察着嬴渊的反应。
一般人在太阴梦引启动的瞬间,五感就会被完全替换。意识沉入幻境深处,分不清真假。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等着嬴渊露出破绽。
十个呼吸过去。
嬴渊纹丝未动。
呼吸节律没有任何变化。面部表情没有丝毫波澜。那副盘膝端坐的姿势稳如磐石,好像周遭天翻地覆的幻象跟他毫无关系。
月神的眉心微蹙。
二十个呼吸。
嬴渊依旧一动不动。
月神加大精神力输出。银白色光点的密度暴增一倍,幻境的复杂程度也随之飙升。院中开始出现虚幻的人影,有披甲执戈的武士,有张牙舞爪的厉鬼,有哭泣的女人,有燃烧的宫殿。
所有幻象同时朝嬴渊扑去。
月神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维持这种强度的太阴梦引,对精神力的消耗相当惊人。换做任何一个顶尖高手,此刻都该在幻境中挣扎得死去活来。
嬴渊缓缓睁开了眼。
漆黑的双瞳映照着漫天的光怪陆离,以及那些张牙舞爪扑来的虚幻鬼影。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弧度,勉强算得上一个笑。
冷的。
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月神的心头猛地一紧。
那个笑容让她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嬴渊看着满院的幻象,目光平静。
在他的感知里,这些所谓的幻境,粗糙得可笑。
太阴梦引的本质是用施术者的精神力去干扰目标的五感认知。手段很巧妙,构建的幻象也足够逼真。放在寻常人身上,确实防不胜防。
可嬴渊修炼的东西,和这些“术”根本不在同一条路上。
逆生三重直指先天一炁本源。
他追求的是道。
道与术之间的差距,就好比根基与枝叶。你把枝叶修剪得再繁茂,再好看,在根基面前也只是附庸。
幻境要欺骗五感?
他的五感早就在逆生三重的锤炼中被先天一炁浸润透了。每一寸皮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感知的末梢,都与天地本源相连。
你拿假的东西来骗一个能感知真实本源的人?
嬴渊伸出右手。
指尖微抬。
食指轻弹。
动作很小,很随意,就好比弹掉衣袖上沾的一粒灰尘。
可就在指尖弹出的那个瞬间,一点光芒在他的指肚上绽放开来。
纯白色。
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纯白。
阳五雷。
心火领肺金,纯阳刚猛,堂堂正正。
这一弹爆发出来的雷光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嬴渊指尖上方,安安静静地闪烁着。没有雷鸣声,没有狂暴的气浪。
可就是这么一团拳头大的白光,让月神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到最大。
她感受到了那团雷光中蕴含的东西。
正。
纯正到了尽头的正。
天地万物,阴阳五行,正邪善恶,一切对立的概念,在这团白光面前只剩下一个结果。
破。
邪不胜正。
这是大道层面的碾压。
月神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白光从嬴渊指尖弹出,速度快到连她的眼睛都无法追踪。
“轰!”
无声的轰鸣。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灵魂深处感受到的震荡。
满院的幻境在白光扩散的瞬间,如同被火焰舔舐的霜花,崩溃、碎裂、消融。那些扭曲的枯树、流动的砖石、分裂的月亮、张嘴的人脸、冲过来的鬼影、燃烧的宫殿,统统像琉璃器皿从高处摔落,炸成漫天的碎片。
碎片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白光蒸发得干干净净。
太阴梦引,在一弹之下,灰飞烟灭。
月神遭到了术法反噬。
当幻境被强行击碎的时候,构建幻境的精神力也同时被撕裂。这股反噬力量顺着她与幻境之间的联系,瞬间冲回她的识海。
“嗬!”
月神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胸口一股热流翻涌上来,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可阳五雷的罡风不会给她从容调息的机会。
白光炸散的余波如同一道无形的飓风,从院中席卷向屋顶。风过之处,残破的瓦片纷纷炸开,檐角的积尘被吹得烟消云散。
这道罡风精准地扫过月神所站的位置。
“嘶啦”一声。
她脸上那层玄色面纱被罡风撕成碎片,丝缕飘散在夜风中。
面纱之下,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唇色微红。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冷艳中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骇然。
月神的嘴唇微微发白,额头上渗着冷汗。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双手结印的姿势已经维持不住,垂落在身侧。
而院中,嬴渊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屋脊上的月神。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淡漠。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清冷如冰水浇在石板上。
“旁门左道,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这句话落入月神耳中,比那道阳五雷还要震撼。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