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田赋案收官

　　崇祯六年，六月三十。

　　卯时。

　　文华殿。

　　六月的最后一天，京城热得人喘不过气来。文华殿里的冰块换了一次又一次，还是压不住暑气。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两份奏折。第一份是李若涟从苏州送来的，第二份是李邦华从苏州送来的。朱由检先拿起李若涟的，拆开，抽出信纸，展开。

　　“臣李若涟谨奏：许家案已结，许文龙凌迟，五人斩立决，抄没银两七千五百两。臣现已转战最后五家乡绅。连日突击，已全部查清。现将最后五家情况汇总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第二十九家——苏州朱家（另一朱家，非之前已查的朱家）。朱文盛，隐田六百亩，偷逃田赋银六千两。手段：与苏州府管水利的官吏勾结，将隐田挂在河道官地名下。河道官地免征田赋。朱文盛每年给官吏送银子，官吏帮他篡改河道官地册籍。已抓获朱文盛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河道官吏共计十六人。抄没银两六千两，田产六百亩，房产二十间。”

　　“第三十家——苏州李家。李文远，隐田五百亩，偷逃田赋银五千两。手段：与苏州府管驿站的官吏勾结，将隐田挂在驿站官地名下。驿站官地免征田赋。李文远每年给官吏送银子，官吏帮他篡改驿站田亩册籍。已抓获李文远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驿站官吏共计十四人。抄没银两五千两，田产五百亩，房产二十间。”

　　“第三十一家——苏州张家。张文才，隐田四百亩，偷逃田赋银四千两。手段：与苏州府管仓库的官吏勾结，将隐田挂在仓库官地名下。仓库官地免征田赋。张文才每年给官吏送银子，官吏帮他篡改仓库田亩册籍。已抓获张文才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仓库官吏共计十二人。抄没银两四千两，田产四百亩，房产十五间。”

　　“第三十二家——苏州吴家（又一周家，非之前已查的吴家）。吴文德，隐田三百亩，偷逃田赋银三千两。手段：与苏州府管学田的官吏勾结，将隐田挂在府学学田名下。学田免征田赋。吴文德每年给官吏送银子，官吏帮他篡改学田册籍。已抓获吴文德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学田官吏共计十人。抄没银两三千两，田产三百亩，房产十间。”

　　“第三十三家——苏州钱家（最后一家）。钱文远，隐田二百亩，偷逃田赋银二千两。手段：与苏州府管慈善的官吏勾结，将隐田挂在养济院名下。养济院的田产免征田赋。钱文远每年给官吏送银子，官吏帮他篡改养济院田亩册籍。已抓获钱文远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养济院官吏共计八人。抄没银两二千两，田产二百亩，房产五间。”

　　“三十三家田赋案，全部查完。共计抄没银两二百一十万两，田产二十万亩，房产二千五百间。斩立决一百五十八人，凌迟十二人，流放三百二十人，打板子二百人。臣李若涟叩首。”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好。三十三家，全部查完。最后五家，按律治罪。朱文盛、李文远、张文才、吴文德、钱文远，斩立决。涉案官吏，斩立决。管家、账房先生，斩立决。其余人等，按罪治罪。”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李邦华的。

　　“臣李邦华谨奏：田赋案三十三家，已全部查完。盐商案十七家，已全部查完。关税案八关，已全部查完。江南清欠，历时一年半，终于收官。臣现将总结汇报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一、盐商案。扬州十七家盐商，偷逃盐课银一百二十万两。斩立决十七人，抄没银两一百二十万两，田产八万亩，房产三百间。”

　　“二、关税案。临清、德州、天津、山海关、浒墅、北新、九江、扬州八关，少解税银五百二十万两。斩立决三百一十二人，凌迟七人，流放四百五十六人，打板子二百三十人。抄没银两五百二十万两，田产二十一万亩，房产二千一百间。”

　　“三、田赋案。苏州三十三家乡绅，偷逃田赋银二百一十万两。斩立决一百五十八人，凌迟十二人，流放三百二十人，打板子二百人。抄没银两二百一十万两，田产二十万亩，房产二千五百间。”

　　“四、总计。斩立决四百八十七人，凌迟十九人，流放七百七十六人，打板子四百三十人。抄没银两八百五十万两，田产四十九万亩，房产四千九百间。”

　　“五、处置建议。抄没银两，分三份。一份拨给京营军饷，一份拨给河南赈灾，一份拨给修漕运水利。田产，分给无地灾民。房产，充公改为学堂、药局、仓库。涉案官吏，按罪治罪，永不录用。臣邦华叩首。”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准。按此处置。江南清欠，历时一年半，终于收官。李邦华、李若涟，各赏银千两，绸缎百匹，升一级。锦衣卫、影卫有功人员，按功行赏。朕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他把两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一年半了。从崇祯五年初到崇祯六年中，一年半。杀了四百八十七个人，凌迟了十九个人，流放了七百七十六个人，打板子四百三十个人。抄没银两八百五十万两，田产四十九万亩，房产四千九百间。江南，终于清了。

　　“王承恩。”他喊了一声。

　　王承恩从外面进来。“奴才在。”

　　“传旨。李邦华、李若涟，押解最后一批案犯进京。结案后，回京述职。”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江南清欠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六年六月三十，江南清欠收官。盐商案十七家，关税案八关，田赋案三十三家。斩立决四百八十七人，凌迟十九人，流放七百七十六人。抄没银两八百五十万两，田产四十九万亩，房产四千九百间。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八百五十万两银子，够京营发三年军饷，够河南赈五年灾，够修十条黄河大堤。江南，终于清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南方的方向，他看不见。但他知道，李邦华和李若涟正在押解最后一批囚犯北上。他们要进京述职了。

　　他轻声说：“江南清欠。一年半。八百五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