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决定了,给郑耀先拉皮条!
码头上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鱼腥味,吹动了张野貂皮大衣的下摆。
那股子喧嚣和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顾雨菲那张冰冷而无懈可击的脸。
心,彻底凉了。
这凉意,比江风更刺骨。
他像是演给瞎子看戏的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得到的却是全然的漠然。
她不是【虎头】。
老罗,你到底在哪儿?你留下的那个【虎头】,又是谁?
“走吧,顾姐姐。”张野脸上的阴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令人牙痒的轻佻。他再次抬起胳膊肘,动作比之前更加理所当然。
“回去了,这破地方的味儿,快熏死小爷了。对了,叫上那个耍猴的。”
顾雨菲的目光从地上那个抱着几张钞票,仍在瑟瑟发抖的山羊胡子老头身上移开,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再次挎上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冷,隔着几层衣料,张野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两人转身,四个便衣保镖立刻围拢上来,隔开周围那些贪婪、畏惧又好奇的目光,护着他们向桥头走去。
“老八!老八!”四哥徐百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好端端的,跟这些讨生活的下九流置什么气?”
“四哥,”张野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我乐意。我爹的钱,我爷爷的钱,我想扔水里听个响,谁管得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再说了,那老东西咒我‘官运亨通’,这不是盼着我早死吗?在咱们部队,官运越亨通,死得越快,这道理你不懂?”
徐百川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
这混蛋的脑回路,永远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啊你!”他最后只能指着张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野不再理他,挎着顾雨菲,径直上了停在桥头的黑色庞蒂亚克。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车厢内,暖气开得像是要把人蒸熟。
顾雨菲一松开张野的胳膊,便坐得笔直,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身段在剪裁合体的旗袍下,像一柄出鞘的、淬了寒光的剑。
张野毫不在意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他从车座下的暗格里摸出一瓶XO,也不用杯子,拧开瓶盖就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试探失败。
他依旧是一座孤岛。
他手里的那份名单,那三个已经打入延安的军统特务,像三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佛龛”、“李涯”……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未来无数同志的鲜血和牺牲。
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立刻!马上!
脑海中,一个戴着蛤蟆镜,永远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身影浮现出来。
六哥,郑耀先。
张野的眼神微微一凝。
根据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后来曾墨怡暴露后,那份同样至关重要的、潜伏在延安的军统特务名单,正是通过郑耀先的渠道送出去的。
直接向他袒露身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张野立刻掐灭。
不行!
这太疯狂,也太愚蠢。
郑耀先是什么人?军统六哥,戴笠手下最锋利的刀。
就算他真是【风筝】,在无法百分之百证实自己身份和情报真实性的情况下,他也绝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接纳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同志”。
一份假情报,有时候比没有情报的危害更大。
一旦因为自己的鲁莽,导致【风筝】这条线被污染,甚至暴露,那他张野就是千古罪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郑耀先“自己”获得这份情报!
让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验证,去传递。
可怎么让他“自己”获得?
张野闭上眼,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那根坚硬的竹签。
这份情报的来源,是原主的一段风流债。他睡了侍从室一个高官的姨太太,从那个女人的枕边套出来的。
这事一旦捅出去,别说他张野,就是戴笠都得脱层皮。
能掐着戴老板脖子的人,这山城里可不止一两个。
这情报,就是个烫手的山芋,问题是风流倜傥的六哥,能啃的下去?
啧啧啧,那个妞,至少是...三手货了吧?
“刚才在码头,摔疼了吧?”
顾雨菲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她依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但语气,却比之前软化了不止一星半点。
“跟你说了伤没好全,没全好,非要去那种地方逞威风。”
【还是得装模作样关心一下啊,毕竟这小子身份不简单...】
张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令人牙痒的弧度:“顾姐姐这是心疼我了?你要是早点这么温柔,小爷我至于摔那一下吗?”
顾雨菲的脸颊似乎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冰冷:“髙占龙的人还是不死心,刚才在码头,我至少看到了两组‘野狗’在盯着我们。”
“野狗”是军统对中统外勤探子的蔑称。
“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我和徐处长在,不敢动你。”顾雨菲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但你总在外面晃,迟早要出事。你想怎么办?”
“凉拌。”张野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
顾雨菲:“……”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彻底放弃了和这个混蛋进行正常沟通的打算,扭过头去,不一会儿,她居然掏出一包骆驼烟来,磕出一根,递给张野。
“哦,差点忘了。你这香车上能吸烟?”张野也不客气,接过来点上。
“局里想害你的人,就是后勤科的‘店小二’,许忠义!”
“滚~~~”冰山美人真是有点怒了。
【这个混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整个军统,谁不知道那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店小二’啊!
【顾姐姐,最后很不幸,你就是被店小二连人带壶提走了啊...哦,对了,前提是小丫头死了。哎呀,好纠结...】
张野回到陆军医院,让耍猴的换了身干净衣服,在他的病房玩闹了起来,自然引来了一堆的莺莺燕燕。
从耍猴人那里,他得到了消息,老罗被人抓走了,应该是“统字派”干的。
“你叫什么?”
“回长官,我...”
“叫少爷。”
“噢噢,少爷,我叫黄一鸣,外号就叫个猴子。”
“你爹他娘的怎么起名的,你就叫了一声,还特么黄了!”张野笑笑,扔给他几个大洋。
“接下来,刚才那片有什么新鲜事儿,留心记着。”
“好嘞,少爷!”
张野踹过几次这个耍猴的,也算熟人了,应该不是特务。
原来,在老罗在的地方,张野没有安插人,但老罗失踪,那一块就必须尽快监控起来了。
“有消息,你到朝天门那边找涂三爷,如果消息有用,能换一块大洋。”
“小的明白!涂三爷我熟,他也认识我!”猴子知道今天的那一脚没有白挨。
涂三爷是朝天门苦力头子,是个袍哥,他是原主张野的眼线。
用钱养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