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收留京茹,小院添温情
从火车站回四合院的路,比去时要慢了许多。
陈大炮依旧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秦京茹跟在后面,抱着那只蓝布包袱,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她的眼睛还红着,泪痕未干,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在火车站时的那种惊恐和绝望。
走了一段路,陈大炮忽然放慢了脚步。
后头那个姑娘跟得气喘吁吁,却一声不吭,咬着牙硬撑着追他的步子。
陈大炮没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秦京茹终于跟上了,跟他并排走着,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秦京茹莫名觉得,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
“陈……陈大哥,”秦京茹鼓起勇气开口,“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们要把我……”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卖”字太扎心,扎得她嗓子眼发疼。
“你姐在院里说的话,我听见了几句。她在信里说给你找了工作——一个连自己都没正式工作的人,凭什么给人安排工作?这年头城里一个临时工的名额都抢破头,她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你安排?”陈大炮说。
秦京茹低着头,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还有贾东旭。”陈大炮继续说,“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小姨子的眼神。”
秦京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包袱带子的手指捏得发白。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胡同口已经遥遥在望了,陈大炮忽然停下脚步。
秦京茹没刹住,差点撞到他后背上,赶紧退了一步,脸又红了。
“你现在有两条路。”陈大炮转过身,看着她,“第一,回秦家庄,我送你去车站,给你买票。第二,暂时留在我这儿,帮我打理些杂事,等你想清楚了再说。你选哪个?”
秦京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回秦家庄?秦二柱把她送到城里来,全村人都知道她来投奔姐姐了。现在灰溜溜地回去,怎么跟村子里的人说?说她亲姐姐要把她卖了?她爹秦老头是个要面子的人,知道了这事能气出病来。
再说了,她回去又能怎样?在乡下种地挣工分,一年到头连件新衣裳都添不起。
“我……我不回去。”秦京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陈大哥,您收留我几天吧。我会干活,洗衣做饭劈柴打扫都会,不要工钱,有口饭吃就行。等……等我能想明白了,再……”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陈大炮看着她低头揪包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行。”他吐出一个字,转身继续往前走。
秦京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抱紧包袱追了上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进了四合院,陈大炮领着秦京茹穿过前院和中院,往后院走去。
这会正是半晌午,院里几个妇人正蹲在槐树底下洗衣裳。看见陈大炮领着个年轻姑娘回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三大妈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另一个妇人用手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说:“那不是贾家那个妹妹吗?昨天刚来,今儿怎么跟着他了?”
秦淮茹家的门帘掀开一条缝,贾张氏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秦京茹跟在陈大炮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骂人又不敢出声,最后重重地把门帘一摔,缩了回去。
陈大炮目不斜视,径直穿过月洞门,进了后院。
秦京茹跟在他身后,头低得快要埋到胸口。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到了耳房门口,陈大炮推开门:“进来吧。”
秦京茹跟着他进了屋,第一眼就愣住了。
这屋子真小——比她乡下的柴房大不了多少。一张木板床,一张用砖头垫着腿的方桌,墙角码着一堆劈好的柴火,窗户纸新糊的,墙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屋子里只有两样东西显得与众不同:一样是床上那床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用被子,棱角分明像刀切似的;另一样是窗台上放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搪瓷缸子,缸子旁边搁着一只油纸包。
整个屋子简陋到了极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地方小。”陈大炮简短地说,“床给你睡,我打地铺就行。”
“那怎么行!”秦京茹连忙摇头,“我打地铺!您救了我,还让您睡地上——”
“我是当兵的出身,什么地面都睡过。”陈大炮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你睡床。”
秦京茹张了张嘴,看着他那一脸“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放下包袱,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屋子。先用搪瓷盆打了水,把方桌和窗台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把陈大炮的脏衣服翻出来,泡在盆里准备洗。又看了看墙角那堆劈柴,蹲下来按大小粗细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比陈大炮自己码的还规整。
陈大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前忙后,没有阻止。
这姑娘手脚麻利,干活细致,不像秦淮茹那类只会耍嘴皮子演苦情戏的女人。她在乡下大概从小干活到大,劈柴码柴的手法比很多男人都利索。
秦京茹忙完一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回头看见陈大炮靠在那看她,脸微微红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陈大哥,您中午想吃什么?我给您做。”她问。
陈大炮看了看方桌上那点粗粮——都是他退伍时发的,这些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又看了看窗台上那个油纸包,走过去打开,拿出两块娄晓娥送他的绿豆糕。
“先吃点这个垫垫。等会儿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回来你做。”
秦京茹接过绿豆糕,低头看了一眼糕面上精细的花纹,愣了愣。这东西她在乡下从没见过,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才吃得起的精细点心。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眼眶忽然又红了。
陈大炮看她那样,微微皱眉:“不好吃?”
“好吃。”秦京茹使劲点头,声音有点发颤,“我在乡下,从来没过过这种日子。我爹说让我来城里跟姐过好日子,可她要把我……”她没把话说完,低着头默默嚼绿豆糕。
陈大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你在这待着,我去供销社。”
他出了门,秦京茹坐在床沿上,慢慢吃着那块绿豆糕。阳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屋里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她环顾这间逼仄简陋的小耳房——家徒四壁,连张正经的桌子都没有。但她却觉得,这破屋比她姐那个摆满了东西的家,要暖得多。
因为在那个家里,没有人把她当人看。而在陈大炮这间破耳房里,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命是攥在自己手里的。
过了大半个时辰,陈大炮回来了。
他拎着一只布袋子,往方桌上一放,发出沉重的闷响。袋子里有粗粮、盐巴、一块腌肉、两颗白菜,还有一小瓶豆油。
秦京茹看得眼都直了——这些东西搁在乡下,够一家老小吃半个月了。
“粮食不多。”陈大炮说,“院里人多眼杂,不能一次买太多。你先用这些,过几天我再补。”
秦京茹回过神来,连忙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做饭。
耳房里没有正经灶台,只能在门口用几块碎砖头搭了个简易炉子,架上一只破铁锅。秦京茹蹲在门口,熟练地生火、切菜、淘米。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了腌肉炖白菜的香气。
那香气顺着后院的过道往外飘,飘过月洞门,飘进了中院。
贾张氏正蹲在自家门口啃杂合面窝头,闻到那味道,窝头差点从手里掉下来。她使劲吸了吸鼻子,认出那是肉香——腌肉炖白菜的香气。这年月,院里谁家不是咸菜窝头对付着过日子?连一大爷易中海也没见顿顿吃肉。这陈大炮竟然炖上肉了!
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是,炖肉的香味是从陈大炮的耳房里飘出来的,而那道蹲在门口烧火的瘦小身影——是她贾家好不容易从乡下哄来的秦京茹!
原本该给自家干活做饭的人,现在蹲在陈大炮门口给他炖肉!
贾张氏摔了手里的窝头,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后院冲。
“你又想干什么?”秦淮茹一把拽住她,脸色铁青,“上次被他一只手拎到墙根底下,你忘了?这会儿冲上去,是想让他把你另一条腿也摔断?”
贾张氏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转身回屋,把门摔得哐当响。
而中院里,易中海站在东厢房门口,闻着从后院飘来的肉香,听着贾家那边摔门摔碗的动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大炮收留秦京茹,他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陈大炮这一招,把贾家咽下去的人又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抠了出来。这是在跟贾家抢人,也是在跟他易中海抢规矩。这院里谁说了算,恐怕还得再斗几个回合才能见分晓。
他深深看了后院的方向一眼,转身回了屋。
后院耳房里,秦京茹端着刚出锅的饭菜进屋,摆在方桌上。粗瓷碗盛着炖得软烂的白菜和腌肉,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热腾腾地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肉香。
陈大炮夹了一块腌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手艺不错。”
秦京茹正紧张地看着他,听见这四个字,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朵笑容。那是她今天头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陈大哥,您多吃点。”她把自己的菜往陈大炮那边推了推,“往后您的一日三餐我包了,保管把您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陈大炮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倒不用。”
秦京茹看他那副冷硬惯了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松动,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碗里大多是白菜,肉只有寥寥几片,但她嚼着嚼着,眼眶又湿了。
这顿饭没有贾家的山珍野味,没有易中海的虚情假意,就是一个冷硬沉默的男人和一碗热菜,却让她感觉到久违的安全感。她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继续往嘴里扒饭。
陈大炮看见了她的动作,但没说什么。他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从院墙那头斜斜打下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浓。
一只花猫从月洞门那边溜达过来,蹲在耳房门口,喵喵叫了两声。
秦京茹掰了一小块窝头丢给它。花猫叼着窝头跑了。
而中院那边,贾家的门紧闭着,再也没有传出半点声响。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