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沉吟之时。
程昱在旁微微点头,附和道:“文若此言极是。世家虽散,但兖州的根基还在。那些地方上的刀笔吏、郡县中的小吏、甚至军中的文书参谋,未必没有可造之材。
只是从前被世家压着,无路可上。明公若能打破此局,不但能补上官吏之缺,更可借此摆脱世家的掣肘。”
曹操闻言,目光渐渐亮了起来,他站起身,负手在帐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回首看向荀彧:“文若的意思是……我该下道令?”
“正是。”
荀彧躬身一礼:“明公可下一道‘求贤令’,明告天下:不拘贵贱,不论出身,凡有一技之长、一策之善者,皆可自荐或举荐。
兖州境内,若有人才被埋没,便是地方官之过。如此,不出数月,官吏之缺必可渐补。”
曹操沉默良久,猛地击掌一笑:“好!好一个求贤令!袁尚杀世家让我背锅,我便能收寒门。他做得初一,我便做得十五。”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笔铺帛,略作思索,便挥毫写下数行字。
写完,他搁笔吹了吹墨迹,递给荀彧:“文若看看,可有什么要改的?”
荀彧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露出赞叹之色:“明公此文,辞简意深,气度不凡。
只需再加一句:‘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
便足矣。”
曹操哈哈一笑:“文若果然是文若!依你便是。”
他重新提笔添上那句,随即唤来亲卫:“将此令誊抄多份,发往兖州各郡县,张贴于城门、县衙、市井之间。限十日之内,各地须将应举之士名册报至陈留。”
亲卫领命而去。
荀彧望着那道求贤令被送出帐外,心中默默想,袁尚以为杀了世家就能让曹操束手无策,却不知,正是他这一刀,反而劈开了曹操眼前的一道新路。
——有时候,逼人入绝境者,往往成全了那个被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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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曹操回到陈留之后,气的头疼了好几天!”
濮阳,太守府内。
袁尚坐在案后,手中捏着陈留方向传来的那份密报:曹操发布了求贤令,宣称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他看完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将帛书递给一旁的郭嘉:“奉孝,你看看,咱们这位曹兖州,倒是厉害。”
郭嘉接过,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啧了一声:“啧啧,唯才是举……这话说得漂亮。曹操这一手,分明是被你逼出来的。
他兖州的世家让你杀得跑的跑、散的散,切人恨死了曹操。
如今州县官吏空缺如筛子,他不走这条路,还能怎么办?”
“他走这条路,走得通吗?”袁尚问。
“走得通。”
郭嘉正色:“曹操这人,说不上多光明磊落,但他会用人之长。寒门子弟缺的是机会,不是才干。他给出机会,自然有人愿意替他卖命。”
“可是我觉得他走不通!”
袁尚轻笑,曹操的求贤令他又怎会不知道。
如此如雷贯耳的东西!
可是他袁尚为什么非要在河北之外,再弄一块飞地?
无他!
人才!
如今的世道,世家不可少,但河北袁氏的问题,便是世家。
而他袁尚,不一直的想法都是以世家治世家吗!
他从来要的都不是忠心大汉的世家,也不是忠心自己利益的世家。
他要的,永远是属于自己,忠心自己的世家!
袁尚的那句走不通,让郭嘉顿了一下。
心中不免生出:难道我看错他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袁尚从骨子里就是和世家不对付的。若不是如此,他郭奉孝,怎么可能留在袁尚的身边。
但若袁尚不重视寒门那……
不过好在,下一秒袁尚就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也下一道令。”
郭嘉挑了挑眉:“你也下求贤令?公子,你可是袁氏嫡子,四世三公之后。你若也学曹操那般不拘出身,不怕你爹和你那些门生故吏寒心?”
袁尚摇了摇头,笑了:“咱们是给濮阳找,现在濮阳缺人啊,还是在他曹操的地盘上。”
“谁能说我?”他又没有给他们袁氏找人,濮阳太守是张邈,和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谁说我要学曹孟德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他曹操求的是‘才’,但我要的,是‘人’。”
“什么意思?”郭嘉难得露出了几分不解。
袁尚转过身来,目光笃定:“才,是能做事的人;人,是能托付的人。我不只要他们能写会算、能征善战,我还要他们愿意跟着我走远路。”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铺开帛,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只写了一行字:
“不求门第,但求心正。凡有一善之能、一志之坚者,濮阳皆可容身。”
写罢,他搁下笔,抬头看向郭嘉:“传令下去,濮阳境内,凡有自荐或举荐者,不论出身,不论贫富,皆可至太守府面试。我不看他的族谱,只看他的本事和人品。”
郭嘉接过那道简短的手令,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咧了咧嘴:“三公子,你这令写得……比曹操那份,还狠。”
“哦?”袁尚端起茶碗,“狠在何处?”
郭嘉晃了晃帛书:“他曹操说的是‘唯才是举’,强调的是‘才’;你说的却是‘心正’、‘一志之坚’。你是在挑人,不是在挑官。这种人,招进来是跟你打天下的,不是来混饭吃的。”
袁尚放下茶碗,淡淡一笑:“奉孝,还是你懂我啊。”
他顿了顿,低声道:“乱世之中,从不缺聪明人。缺的是那些跟着你,走到最后的人。”
“不怕他不会,不会我们就教!”
郭嘉沉默了片刻,难得没有开口讨酒,只是郑重地将那道手令收好,拱手道:“这令,我亲自去传。”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厅堂。
袁尚独自站在窗前,笑了:“曹操,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咱们且看看,谁的令,能招来真正的天下。”
“我觉得是我!”
他笑着,手中还有几分上表过天子的诏令。
“你只有一纸空文,而我现在就有表率啊!”
军师祭酒——郭嘉!
中军校尉——赵云!
守城校尉——典韦!
我身边,他们哪个是世家的出身了?
寒门,平民,我来自未来的袁尚,才是最不在乎出身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