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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冉秋叶路过,仗义执言遭敌视

  秦京茹在耳房住下后的第三天,院里又起了风波。

  起因并不复杂。贾张氏连着闻了三天从后院飘来的肉香味,又看着本该在自家灶前忙活的秦京茹天天围着陈大炮转,心里的邪火憋得快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这天一大早,她见秦京茹端着搪瓷盆去前院水龙头打水,终于逮着了机会。

  “白眼狼!”贾张氏从自家门里冲出来,堵在秦京茹面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秦京茹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我贾家供你吃供你喝,你倒好,转头去伺候那个兵痞!你爹把你养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秦京茹被堵了个措手不及,搪瓷盆差点摔在地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水溅出来打湿了鞋面,低着头小声道:“大妈,是姐先骗我的……”

  “呸!”贾张氏一口痰啐在秦京茹脚边的青砖地上,“什么叫骗?给你找婆家是害你?我们贾家看得起你才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倒好,跟着那个兵痞跑了,还要不要脸了?”

  这时秦淮茹也从屋里出来了。她这回不再扮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走到秦京茹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刺:“京茹,你要想清楚。那个陈大炮孤家寡人一个,住着间破耳房,连正经工作都还没分配。你能跟他一辈子?姐给你找的那门亲事,人家家里在杨柳镇有房有地,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你这是把好日子往外推,别怪姐没提醒你。”

  秦京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这几天她在陈大炮那间破耳房里住着,虽然吃得简单、住得简陋,但没有人算计她、没有人把她当东西一样讨价还价。她觉得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姐,”秦京茹抬起头来,声音发颤,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说那家人好,那你为啥不自己去?你把我骗到京城来,连句实话都没有,还说为我好——我不信你了。陈大哥是好人,他救了我。你们……你们欺负他,你们才是坏人。”

  秦淮茹的脸霎时铁青。贾张氏更是气得跳脚,嘴里骂着“白眼狼”“小贱蹄子”之类的污言秽语,张牙舞爪地就要上去揪秦京茹的头发。

  “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来。

  贾张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陈大炮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他那只搪瓷缸子,步伐不紧不慢。他走到秦京茹身前,把她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贾张氏和秦淮茹。

  “我上次说的话,你们忘了?”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秦淮茹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硬是没敢顶嘴。

  围观的住户渐渐多了起来。三大妈照例磕着瓜子看热闹,阎埠贵捻着胡子眯缝着眼,刘海中端着缸子摆出领导的架势,许大茂缩在人群后头伸长脖子。易中海也出来了,站在东厢房门口,背着手,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院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红星四合院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槛外头,手里提着一只帆布公文包,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蓝布列宁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红五星胸针。她梳着齐耳的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干净端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她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读过书”的人。

  “我是红星小学的老师,来找陈大炮同志的。”冉秋叶看了看院里的阵势,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了从容,“街道办李主任让我来给陈同志送些学习材料,说他是退伍军人,组织上要关心他的文化学习。”

  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报纸和两本识字课本,封面上印着工农兵学文化的宣传画。

  陈大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就是。”

  冉秋叶正要迈步进院,目光忽然落在了陈大炮身后的秦京茹身上。

  秦京茹躲在陈大炮身后,头发被贾张氏扯散了一缕,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碎花棉袄袖口上沾着水渍,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瑟瑟发抖。

  冉秋叶的目光又扫过气势汹汹的贾张氏和脸色阴沉的秦淮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位大姐,”冉秋叶走进院子,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我刚才在胡同口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的,这位姑娘哭得这么厉害,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我是教师。”冉秋叶不卑不亢地看着贾张氏,“学校里教孩子们要讲道理、讲文明。这位同志是退伍军人,为国家立过功。你们这样堵着一个退伍军人和一个年轻姑娘骂骂咧咧,论情论理都不合适。”

  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声音清脆得像敲在瓷碗上的银筷子,一下子把贾张氏的气焰噎住了半截。

  秦淮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这位老师,你不了解情况。那是我亲妹妹,被这人拐走了,我们来要人——”

  “你胡说!”秦京茹从陈大炮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才不是要我回去!你要把我卖给杨柳镇的人家换好处!这位老师,你别信她!”

  冉秋叶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看秦京茹,又看看秦淮茹。姐妹俩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一个满脸横肉藏不住的算计,一个质朴老实满眼的惊恐。她是当老师的人,天天跟孩子们打交道,分辨谁说真话谁说假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同志,”冉秋叶转向秦淮茹,语气严肃了几分,“现在新社会了,婚姻自由是国家法律规定的。就算是亲姐姐,也不能强迫妹妹嫁人。买卖婚姻更是违法的。你这么做,是要负责任的。”

  秦淮茹脸色大变。她没想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教师这么难对付,句句都踩在她的痛处上,偏偏每个字都占着理字,让人反驳不得。

  易中海站在东厢房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姓冉的女教师和陈大炮一个路数,都是不把院里老规矩放在眼里的人。陈大炮是靠拳头硬,这女教师是靠嘴皮子利。两个人凑在一起,往后他在院里说话还有人听吗?

  “这位老师,”易中海终于开口了,声音端着长辈的架子,却透着一股阴阳怪气,“院里的事,院里自己解决。你一个外人,不了解情况,就不要随便站队表态。这是我们院多年来的规矩。”

  冉秋叶看向易中海,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这位大爷,您这话不对。”她不紧不慢地说,“全国都解放了,哪儿还有院里院外的分别?国家法律是管全中国的,当然也管你们这个院子。我不是站队,我是讲道理。如果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那她姐姐和这位老人家堵着她辱骂,本来就是不对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却坚定:“我是教书的,我教孩子们要分是非、明事理。今天我要是看见是非不分、道理不讲的事不管,回头我怎么站在讲台上面对学生?”

  这话一出来,满院的人都安静了。

  易中海被呛得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半天,竟然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阎埠贵捻着胡子的手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冉秋叶一眼,小眼睛里闪过一抹忌惮的精光。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那套官腔在这文化人面前根本排不上用场。

  贾张氏见连一大爷都吃了瘪,气得直拍大腿:“反了反了!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也敢在院里教训人了!这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陈大炮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终于说话了。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缓缓扫过贾张氏、秦淮茹,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

  “刚才冉老师说得很清楚——国家法律就是王法。买卖婚姻违法,堵门骂街也违法,包庇纵容更是违法。你们谁觉得自己比国家法律大?站出来我看看。”

  没人站出来。

  贾张氏缩了缩脖子,秦淮茹低着头不敢吭声,易中海别过脸去,装作没听见。

  冉秋叶看着陈大炮,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她今天来是替街道办送材料的,没想到一进门就撞上了这么一场戏。她听过李主任提陈大炮——退伍军人,在战场上立过功,脾气不大好,但办事挺靠谱。今天亲眼见到,她才明白李主任为什么特意叮嘱她“多关照关照”。

  这个人,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散了。”陈大炮吐出两个字,转身对秦京茹说,“回去把水打了。”

  秦京茹擦了擦眼泪,重新端起搪瓷盆,快步往后院走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贾张氏被秦淮茹拽回了屋里,门帘重重地摔了下来。易中海沉着脸回了东厢房,门关得比平时重了几分。阎埠贵和刘海中面面相觑,各自散了。

  院门口只剩下陈大炮和冉秋叶。

  “学习材料给我吧。”陈大炮伸出手。

  冉秋叶把报纸和识字课本递到他手里,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陈同志,刚才那些人,看起来不是好相与的。你在院里,是不是经常被他们刁难?”

  陈大炮接过材料翻了翻,语气平淡:“习惯了。”

  “那你怎么不向街道办反映?”冉秋叶问。

  “小事。”陈大炮把材料夹在胳膊底下,“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不用麻烦上级。”

  冉秋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

  “李主任说得没错,你这人是挺倔的。”她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行字,“识字课本你先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这阵子每周三下午都会路过这边,到时候可以帮你辅导。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你可不能推辞。”

  陈大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

  冉秋叶合上笔记本,冲他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陈同志,你……你护着那个姑娘,做得很对。那些人,你不用怕他们。”

  “我没怕过。”陈大炮说。

  冉秋叶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处。

  陈大炮站在院门口,看着冉秋叶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女教师,胆子不小。明知道自己跟全院反派作对,还敢当众替自己说话。这份正直和胆色,在这年头已经很难得了。

  但她也因此,把自己卷了进来。

  易中海方才看冉秋叶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那是记恨的眼神。这老狐狸在院里横行了几十年,最恨的就是被人当众驳面子。今天冉秋叶当着全院人的面帮陈大炮说话,还把他那句“院里的事院里解决”顶了回去,这个仇,易中海一定会记在心里。

  他翻了翻手里的识字课本,转身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月洞门,就看见秦京茹端着水盆站在耳房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中院这边张望。见他回来,秦京茹的脸微微一红,缩了回去。

  陈大炮进了屋,把学习材料放在方桌上。秦京茹已经把水打好了,搪瓷盆搁在墙角,脏衣服也泡上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大哥,刚才那位冉老师……”秦京茹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好人吧?”

  陈大炮坐下,翻开识字课本第一页。

  上面印着八个大字——“工人阶级,农民兄弟”。

  “是好人。”他说,“就是有点爱管闲事。”

  秦京茹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偷偷看了陈大炮一眼。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陈大炮嘴里听见有人被说成“爱管闲事”——他自己不就是最爱管闲事的那个人吗?

  而此刻,红星小学的办公室里,冉秋叶刚放下公文包,同事王老师就凑了过来。

  “秋叶,你今天去红星四合院了?”

  “嗯,送学习材料。”

  “听说那院里住了个退伍兵,特别横,把全院人都得罪光了。你可小心点,别跟那种人走太近。”

  冉秋叶摘下手套,端起搪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他不是横。是那些人太不讲理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院里的几位大爷,都是拉偏架的,没一个真正主持公道。”

  王老师还想说什么,冉秋叶已经翻开教案,开始准备下午的课了。

  但她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易中海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当然也注意到了。她是当老师的人,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眼神——好奇的、尊敬的、讨厌的、敌视的。易中海那个眼神,属于最后一种。

  她知道,自己今天仗义执言,大概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她不后悔。

  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分辨是非的人,走到哪儿都应该挺直腰杆讲道理。这是她的信条,也是她当老师第一天就刻在心里的一句话。

  窗外,操场上传来孩子们课间嬉闹的笑声,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过,叽叽喳喳地落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上。

  初冬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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