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火车站截胡,救下苦命秦京茹
陈大炮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院里公鸡还没打鸣,他就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把那把军用匕首照例别在腰后,推门出了耳房。
清晨的四合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青砖地面上凝了一层霜似的露水。各户人家门窗紧闭,只有贾家的烟囱冒出了炊烟——秦京茹大概正在灶前忙活,给贾家一大家子做早饭。
陈大炮没有从前院出去,而是绕到后院墙根底下,踩着那堆碎砖头,翻墙出了院子。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今天要去哪儿,尤其是贾家的人。
出了胡同,他在街口的早点摊上买了个窝头,就着自带的凉茶三两口吃完,然后大步流星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从四合院到京城火车站,少说也有七八里地。陈大炮走得很快,脚步稳健有力,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火车站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赶早班火车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拉客的三轮车夫扯着嗓子吆喝,卖茶鸡蛋和烤红薯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广播喇叭里不时传出班次通知,夹杂着火车进站时汽笛的轰鸣声。
陈大炮找了个视线开阔的位置——广场边上的一棵老槐树底下,从这里能看见售票处、候车室和出站口三个关键位置。他靠在树干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来往的人流。
他不知道秦京茹具体什么时候会被秦淮茹带走,但他判断应该就是今天。昨天秦二柱刚走,秦淮茹绝不会让秦京茹在院里多待——夜长梦多,万一让院里其他人看穿了她的算计,或者让秦京茹自己察觉了不对劲,这盘棋就白下了。最快的方式就是今天把人带走,送去贾东旭那个不知道藏在哪个旮旯里的接头人那儿。
至于地点——火车站是唯一的选择。不管是把人送走还是交接,火车站都是最方便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陈大炮有的是耐心。在战场上,他能在一个狙击点趴上一天一夜不动弹。在这火车站等几个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太阳渐渐升高,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陈大炮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进站口的方向。
大约到了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三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走在前头的是秦淮茹,她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得比平时齐整,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正侧着身子跟身旁的秦京茹说话。秦京茹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碎花棉袄,肩上挎着那只蓝布包袱,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袱带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贾东旭。他今天也是一身干净衣裳,脸上挂着殷勤的笑,不时凑上前去插两句话,目光却不停地在秦京茹身上打转,那种打量货物似的眼神让陈大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个人穿过广场,朝售票处走去。
陈大炮从槐树底下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售票处前排着长队。秦淮茹让秦京茹在队伍边上等着,自己和贾东旭凑到售票窗口前,似乎是在问什么。过了一会儿,贾东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递进窗口,售票员给他撕了一张票出来。
陈大炮眼尖,看清了那张票的颜色——是短途票,目的地应该不远,十有八九是京郊某个镇子。
贾东旭拿着票走回来,笑容满面地递给秦京茹:“京茹妹子,票买好了,等会儿姐陪你去,到了那头有人接你。”
秦京茹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姐,你不是说工作是城里的吗?这……这不是往城外开的吗?”
秦淮茹面不改色,亲热地挽住秦京茹的胳膊:“傻丫头,城里的工作多抢手啊哪能说来就来?姐先给你找了个城郊的活儿,先干一阵子,攒点经验,等城里有了空缺姐第一个帮你调回来。你放心,姐还能害你不成?”
秦京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攥着车票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她不傻,只是太容易相信人——尤其是自己的亲姐姐。但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秦淮茹和贾东旭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眼神。贾东旭赶紧在旁边帮腔:“对对对,那个地方可好了,管吃管住,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大炮站在人群中,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他冷眼看着秦淮茹那副“为妹妹着想”的嘴脸,心里冷笑了一声。管吃管住?怕不是要把人卖了还让人帮忙数钱。
广播喇叭里传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响,接着是一个女声报站的声音:“开往杨柳镇的班车即将进站,请乘客到检票口等候——”
杨柳镇。陈大炮记住了这个地名。
秦淮茹拉着秦京茹往检票口走去。秦京茹走得很慢,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期待什么人来救她似的。贾东旭跟在她身后,有意无意地堵住了她往回走的路。
到了检票口,旅客已经排起了队。秦淮茹把车票塞到秦京茹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到了那边,好好干,姐有空就去看你。记住了,要听人家的话,人家让你干啥就干啥,别使小性子。”
这话听着像是姐姐的嘱咐,但落在陈大炮耳朵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秦京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车票和包袱。
队伍缓缓往前移动。秦京茹的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
秦淮茹站在检票口外,脸上还挂着笑容,但眼神里已经露出了几分掩盖不住的急切和得意。贾东旭更是掩饰不住地搓了搓手,嘴角翘着,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第一个人过了检票口。
第二个人也过了。
轮到秦京茹了。
她迈出脚步,往检票口走去——
“等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秦京茹的肩膀上。
那只手宽大、粗糙、骨节分明,力道却恰到好处——既让秦京茹停住了脚步,又不会让她觉得疼。
秦京茹回过头来,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就像是在陌生的街头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虽然实际上他们只昨天在院门口见过一面。
陈大炮。
秦淮茹看见陈大炮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贾东旭更是吓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后面排队的人。
“陈……陈大炮!”秦淮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在这儿?”
陈大炮没理她。他低头看着秦京茹,声音平稳而清晰:“秦京茹,你姐姐跟你说,给你找了份好工作,让你去杨柳镇,对不对?”
秦京茹愣了愣,点了点头。
“她还说,那地方管吃管住,你先干一阵子,往后城里有了空缺再帮你调回来,对不对?”
秦京茹又点头,眼睛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那我问你。”陈大炮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刺向秦淮茹和贾东旭,“杨柳镇那地方,既没有工厂扩建的名额,又没有新开的商铺,更没有招工的学校。你姐姐连正式工作都没有,她凭什么能给你找到工作?”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一半。她强撑着笑容,声音发虚:“大炮兄弟,这是我们家的事,您……您一个外人,就别管了吧?”
“外人?”陈大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看热闹的旅客,“好,我是外人。但你妹妹不是外人——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把她骗到京城来,说是找工作,实际上是把她往杨柳镇送。送那儿去干什么?找工作?什么工作需要亲姐姐骗着亲妹妹去?”
他转过身,面向秦淮茹,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不如当着这些人的面,把杨柳镇那头接人的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围观的旅客越来越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秦淮茹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东旭想帮腔,张了张嘴,碰上陈大炮扫过来的目光,喉咙里那些糊弄人的话立时变成了一声咕噜,整个人缩到了秦淮茹身后。
秦京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看陈大炮,又看看自己面无人色的姐姐,再低头看看手里那张车票。
忽然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手里的车票无声地飘落在了地上。
“姐……”秦京茹的声音打颤,“你要把我……卖了?”
秦淮茹慌了。她扑上来抓住秦京茹的手,眼泪说来就来:“京茹!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姐是为你好!真的是工作!你信姐!姐怎么会害你!”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什么工作?谁介绍的?杨柳镇什么单位?”陈大炮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秦淮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围观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了。
“说不出来了?这就是骗人的!”
“瞧这样子就知道是干什么营生的,还亲姐姐呢。”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连亲妹妹都坑。”
秦京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她用力抽回被秦淮茹攥着的手,往后踉跄了两步,一直退到陈大炮身侧。她抬起泪眼,看着陈大炮,声音哽咽:“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大炮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见的坏人多了。你姐这样的,排不上号。”
他说着,把秦京茹挡在身后,目光扫过秦淮茹和贾东旭,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秦淮茹,贾东旭,你们两个听好了。秦京茹我带回去。从今天起,你们谁再敢动她的歪主意——之前棒梗偷鸡栽赃的下场,你们见过了。许大茂和贾东旭在夹道里调戏于莉的下场,你们也见过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最好不要让我有理由,把第三种下场也演示给你们看。”
秦淮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地上。贾东旭哆嗦着去扶她,手抖得像筛糠。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渐渐散了。
秦京茹站在陈大炮身侧,抱着那只蓝布包袱,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再哭了——她的眼神变了,从方才的困惑和恐惧,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依赖。
陈大炮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包袱拿好。跟我走。”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跟吩咐一个战士去领装备差不多。
秦京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让人安心的话。
她擦了擦眼泪,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小跑着跟上了陈大炮。
陈大炮大步流星往火车站外走去,没有回头看秦淮茹和贾东旭一眼。秦京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时抬起袖子擦一下眼泪,但脚下没有半点犹豫。
走出火车站,阳光洒在广场上,一群鸽子从钟楼顶上扑棱棱飞起,在蓝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秦京茹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道魁梧的背影。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她知道,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今天把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