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陆沉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检测到远程留影石播放事件——编号0087】

　　【来自未知区域的情绪值+1200】

　　【来自未知区域的情绪值+700】

　　【来自未知区域的情绪值+3400】

　　提示音断断续续，间隔三五息就跳一次。

　　数值也不小，而且还在持续。

　　陆沉翻了个身，靠坐在床头，揉了揉眼睛。

　　编号0087，那是昨晚卖给白纱女子的那块留影石。

　　“她回去看了。”

　　陆沉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情绪值的来源标注是“未知区域”，不是长安城内的任何坊市。

　　考虑到慈航道人的身份，这个“未知区域”大概率就是南海普陀山。

　　关键不是她看了。

　　关键是——离开影院的留影石，也能收割情绪值。

　　距离不影响收益。

　　这一条，他之前只是推测。现在实锤了。

　　陆沉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还等什么？”

　　他扯过桌上一张空白宣纸，提笔就画。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

　　东市、西市、平康坊、崇仁坊、宣阳坊、永嘉坊……

　　每一个坊市里人流量最大的茶楼酒肆，他花了三天时间让手下全部摸排过，此刻一个个标注在纸上。

　　半个时辰后，小舒端着洗漱的铜盆上来，看到满桌子的墨迹，愣了一下。

　　“老板，您这是……”

　　“铺货计划。”

　　陆沉把笔搁下，吹了吹墨迹。

　　“《凡人成仙传》的留影石，昨晚已经全部刻录完成，一共三千块。今天开始往外铺。”

　　小舒放下铜盆，快步走到桌前，扫了一眼地图。

　　“三千块，按五十两银子一块，那就是十五万两……”

　　“谁说卖的？”

　　小舒抬头，对上陆沉的目光。

　　“前一千块，免费送。”

　　“……免费？”

　　“对，白送。条件只有一个——必须在店内公开播放。”

　　小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跟了陆沉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这位老板时不时蹦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但免费送三千块留影石……那可是十五万两银子的货。

　　“老板，我不是质疑您，但咱们的本钱……”

　　“本钱？”陆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眼光长远些，小舒，等摊子铺的越来越大，咱们的名头越来越响，你想不挣钱都难。”

　　小舒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带人去。”

　　她转身就要走，被陆沉叫住。

　　“等等。”

　　陆沉从抽屉里掏出一枚令牌，丢了过去。

　　“东市那边的渠道不太干净，你可能会遇到麻烦。遇到了别硬来，传话回来就行。”

　　小舒接住令牌，干脆利落地出了门。

　　……

　　崇仁坊，午时。

　　小舒带着四个伙计，推着两辆装满留影石的板车，刚拐进崇仁坊的主街，就被堵住了。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横在路中间，领头的是个断了小指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短褐，叼着根牙签，斜着眼睛打量板车上的货。

　　王四指。

　　长安城最大的留影石贩子。《西游降魔篇》的盗版生意，有一半经他的手。

　　“哟，这不是大唐电影院的人吗？”

　　王四指把牙签吐在地上，笑嘻嘻地走过来，伸手在板车上的留影石摸了一把。

　　“新货？什么片子？”

　　小舒面无表情：“《凡人成仙传》，我们要铺到各个茶楼。”

　　“铺茶楼？”王四指啧了一声，“姑娘，你怕是不知道规矩。崇仁坊、平康坊、东市这三块地界的留影石买卖，都得经过我的手。”

　　他竖起那只断了小指的手，晃了晃。

　　“三成利。你们出货，我来铺，抽三成。这是长安城的老规矩。”

　　小舒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卖。”

　　“不卖？”

　　“免费送。”

　　王四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大声地笑了起来。

　　“免费？姑娘，你当王某是三岁小孩？天底下哪有白送的买卖？”

　　“信不信随你。让开。”

　　王四指的笑容收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几个汉子跟着压上来，把板车围了个严实。

　　“姑娘，我再说一遍。这条街，我说了算。”

　　小舒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气氛骤然紧绷。

　　但她想起了陆沉的话——别硬来。

　　她松开刀柄，退后一步。

　　“行。我传话回去。”

　　……

　　两刻钟后，消息传回影院。

　　陆沉听完，慢慢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王四指？”

　　“是。”传话的伙计点头，“在崇仁坊横着呢，说不给他三成，就别想在东半城铺货。”

　　陆沉笑了。

　　不是气笑的，是真觉得好笑。

　　二十一世纪的互联网思维，被一个古代二道贩子卡了脖子。这剧情要是写成网文，读者都得骂作者降智。

　　“去告诉小舒。”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

　　“留影石不用给他。该送茶楼的照送，绕开他的地盘也行，直接送。告诉那些茶楼老板——白送，不要钱，唯一的条件是今晚必须公开播放。”

　　伙计应声去了。

　　陆沉转身回到桌前，闭上眼，意念接入系统。

　　“系统，留影石的播放权限我能远程控制吧？”

　　【确认。宿主可对任意已刻录留影石进行远程权限管理，包括：播放、暂停、永久封禁。】

　　“把王四指经手的所有《西游降魔篇》盗版石，全部封禁播放。”

　　【已执行。共封禁留影石：四百三十七块。】

　　陆沉睁开眼，嘴角勾了起来。

　　你不是要卡我的渠道吗？

　　行。

　　那你手里的货，一块都别想再亮。

　　……

　　入夜。

　　长安城亮了。

　　不是灯火。

　　是光幕。

　　西市的悦来茶楼、东市的醉仙居、平康坊的锦绣阁、崇仁坊的福满堂……一百二十七家茶楼酒肆，几乎在同一个时辰，点亮了留影石。

　　白墙上、屏风上、甚至有人直接投在了天花板上。

　　画面中，一个皮肤黝黑、瘦小干瘪的少年，跟着一个老农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二愣子，去了七玄门，要好好活下去。”

　　老农佝偻着背，把手里仅剩的几个铜板塞进少年手里。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村庄，没有哭，只是咬着牙，把铜板攥得死紧。

　　画面一转。

　　七玄门，入门测试。

　　灵根——无。

　　资质——下下等。

　　围观的弟子哄然大笑。

　　韩力站在人群中间，面无表情。

　　悦来茶楼里，一个老兵端着酒碗，看着墙上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少年，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投军时，因为个子矮被伍长骂了三天三夜。

　　旁边一桌的书生放下筷子，盯着画面，喃喃自语：“无灵根……下下资质……这怎么修仙？”

　　“所以才叫凡人修仙啊。”邻桌一个商人接话。

　　“你没听陆老板说吗？这故事讲的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逆天改命。”

　　茶楼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

　　而在崇仁坊一条偏僻的巷子里，王四指坐在自家铺子的柜台后面，脸色铁青。

　　对面那家茶楼门口排起了长队，挤得水泄不通，笑声和惊呼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老大，出事了。”

　　一个手下跑进来，满头大汗。

　　“咱们库房里的《西游降魔篇》盗版石，全废了！一块都放不出画面！”

　　“什么？！”

　　“好几个买主已经找上门了，要退钱！门口堵了十几个人！”

　　王四指猛地站起来，椅子带倒在地。

　　他冲到门口，看着对面茶楼墙上那片明亮的光幕，又看看自己铺子门前那一群骂骂咧咧要退钱的客人。

　　“rnm，退钱！”

　　“你家卖的什么垃圾？看到一半正精彩呢居然不能看了？退钱！”

　　“不退钱，老子今天就把你铺子点了信不信？”

　　听着门外铺天盖地的声讨，王四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姓陆的，根本不是在跟他抢生意。

　　那个姓陆的，压根就没把他当对手。

　　看着门外嚷嚷着要退钱的人群，心中升起无限的懊恼。

　　……

　　影院二楼。

　　陆沉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正在以一种极其赏心悦目的速度跳涨。

　　每一息几百点。

　　一百二十七家茶楼，平均每家坐了上百号人。上万人同时观看《凡人成仙传》第一集。

　　恐惧、同情、愤怒、期待——韩力的故事天然就是情绪收割机。

　　那个没有灵根、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少年，恰恰是最容易引发共鸣的角色。

　　因为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韩力。

　　陆沉喝了口汤，正准备关窗。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特殊提示。

　　他的手停住了。

　　【检测到来自南海普陀山区域的大量情绪波动。】

　　【情绪类型：震惊、好奇、不安。】

　　【来源数量：七。】

　　七个。

　　不是观音一个人在看了。

　　她把留影石带回了普陀山，给别人看了。

　　那座山上住着谁？

　　龙女，善财童子，还有……

　　陆沉放下汤碗，盯着那个数字“七”，后背微微发凉。

　　但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看吧，多叫几个人来，人越多越好。”

　　他抬头望向南方夜空。

　　“反正你们的情绪值，一个子儿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