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天还没亮透。

　　菜贩子张婶蹲在摊位前摘芹菜，手上没停，嘴也没停。

　　“我跟你说，昨晚悦来茶楼放的那个什么凡人修仙，你看了没？”

　　对面卖豆腐的李嫂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卖豆腐的，哪有闲钱去茶楼？”

　　“不要钱！白看！”张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比划。

　　“那个叫韩力的小子，跟我家二小子一模一样的命。爹娘养不起，送去给人当学徒……”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三叔送他上山的时候说——二愣子，到了七玄门，好好活下去。”

　　“就这一句话，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李嫂的手顿了一下。

　　“……跟我们家大丫被送去当丫鬟那天，她爷说的话一样。”

　　旁边几个摊贩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

　　“那后来呢？那孩子在山上过得好不好？”

　　“好个屁！”张婶把芹菜往筐里一摔。

　　“那些师兄一个比一个坏，欺负他没灵根，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他！”

　　“他师傅呢？师傅不管？”

　　“师傅？”张婶冷笑了一声。

　　“师傅就给了他一本最差的功法，随便他死活。”

　　卖烧饼的老刘听到这里，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

　　“这叫什么门派？跟土匪窝有什么区别！”

　　一群卖菜卖肉的汉子婆娘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骂七玄门骂得热火朝天。

　　路过的行人越聚越多，整条街都在讨论一个叫韩力的少年。

　　没有人注意到，街角的柱子后面，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文吏正默默记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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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面前摆着一摞奏折，最上面那本还散着墨香。

　　“臣御史中丞刘文远，联御史台七人，弹劾朱雀大街大唐电影院掌柜陆沉——以邪术蛊惑人心，所播之物教人诡诈贪生，不敬师长，败坏纲常伦理，恳请陛下严查封禁，以正视听。”

　　李世民把奏折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二条罪状。

　　他放下奏折，扫了一眼殿内站着的几个人。

　　房玄龄站在左侧，垂着眼，手里的笏板端得四平八稳。

　　魏征站在右侧，腰杆挺得笔直，一脸“臣有话说”的表情。

　　程咬金杵在最后面，两只手抱在胸前，跟个门神似的。

　　“说吧。”李世民开口。

　　魏征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不查。那陆沉所播之物，短短两日已在坊间引发轩然大波。

　　市井小民不事劳作，聚众观看，荒废正业。更有甚者，其故事中多有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之情节，若长此以往，民风必然败坏。”

　　李世民没有表态，目光移向房玄龄。

　　房玄龄捋了捋胡子，斟酌了一下用词：“臣以为，魏大人所言有理，但也不尽然。

　　那《西游降魔篇》虽有离经叛道之处，却也道出了几分佛理真意。至于这《凡人成仙传》……臣尚未看完，不好妄下定论。”

　　老狐狸。

　　李世民在心里评了两个字。

　　说了等于没说。

　　“程咬金，你呢？”

　　程咬金往前迈了一步，瓮声瓮气地说：“臣觉得挺好看的。”

　　魏征转头看他，眉头拧成一团。

　　程咬金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文官那些弯弯绕绕。但俺就想问一句——那韩力那小子跟你们有什么仇？”

　　魏征沉声道：“程将军，这不是有仇没仇的问题——”

　　“怎么不是？”程咬金一步跨到魏征面前，嗓门拔高了三分。

　　“一个穷山村的孩子，爹娘养不起，被送去当学徒。没有灵根，没有背景，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他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魏征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后退半步。

　　“程将军，你——”

　　“你们说他教人诡诈？”程咬金一拍胸脯。

　　“老程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也没灵根，也没背景，也被人看不起！要不是会几手庄稼把式，早就死在乱军里了！”

　　“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打小读圣贤书，拜名师学道法，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殿内鸦雀无声。

　　魏征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不是他辩不过程咬金。

　　而是程咬金这番话，戳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弹劾陆沉的那些御史，没有一个出身寒门。

　　李世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有节奏地叩着龙椅扶手。

　　半晌，他开口了。

　　“不禁，不封。”

　　魏征急道：“陛下——”

　　“好了，就这样，散朝。”李世民打断他。

　　随后李世民匆匆忙忙的就会到了后宫之中。

　　然后对着身旁的近侍吩咐道：“去，给朕搞一个凡人成仙传的留影石，朕倒要看看，这东西有多大魔力。”

　　“还有，去把陆小子请来，记住，是请，他如果不愿意来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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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内侍省的黄门侍郎带着两个小太监，到了大唐电影院门口。

　　叩门。

　　里面传来陆沉有气无力的声音。

　　“谁……咳咳……谁啊？”

　　“圣旨到——”

　　门开了一条缝。

　　陆沉披着一件皱巴巴的外袍，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无精打采。

　　“公公，实在对不住，小人昨夜受了风寒，浑身酸痛，怕在陛下面前失仪……”

　　他咳了两声，从门缝里递出一个锦盒。

　　“这是小人新制的十块留影石，内含《凡人成仙传》前五集，权当贡品献给陛下。待小人痊愈，定当入宫请罪。”

　　黄门侍郎看了看他那副病怏怏的模样，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锦盒，犹豫了一下。

　　“那……咱家回去复命了。陆掌柜好生养病。”

　　门关上。

　　陆沉立刻直起腰，脸上的“病容”一扫而空。

　　“呼——”

　　他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胸口。

　　开玩笑，出了影院就是个金丹修士，满长安的凡人打不死他，可天上那些大佬随手一指他就得交代。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才是正道。

　　不过，那十块留影石送得值。

　　李世民一旦看了《凡人成仙传》，以他的性格，不但不会封禁，反而会成为最大的自来水。

　　帝王最懂什么？

　　驭人之术。

　　而韩力的故事里，充斥着人心博弈、利益权衡、生死抉择。

　　这种东西，对李世民来说不是毒草，是他的来时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