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识储备完成,吴奇要发威了
吴奇放下笔,盯着本子。不对,缺东西。漏了房租养月供的、吃利息的、靠接济的。没写储蓄和投资——寄回老家的钱算储蓄还是责任?负担轻重不同,有人买基础款,有人研究配料表。产业也漏了好几块。城西不是一群人在买东西,是一张网。钱从哪挣、怎么分、花剩多少、存哪去——少一环就断。窗外汽笛声响。明天还会遇见那些人。笔记本写不完才好,说明日子还在往前过。
第二天一早,洪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三个月没怎么动的拿货单。
“巷子最里头那家,姓邓的,你去看看。再这么下去,这家客户就没了。”
吴奇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月均走货从十几箱掉到三四箱,最近三个月加起来才拿了四箱酱油三箱醋。他没多问,带上老王就过去了。
店在老居民区最深处那条巷子的尽头。门头上连招牌都没有,玻璃门上贴了四个字“便民商店”,已经晒褪色了,不凑近根本认不出来。左边是修鞋摊,右边是寿衣店,门口一天到晚晒不到太阳。
吴奇推门进去,邓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苍蝇,货架上酱油醋倒是摆得整齐,生产日期一看就是两个月前的。角落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货,纸箱上落了一层薄灰。更扎眼的是货架最下面那层——洗衣粉、透明皂、蜡烛、火柴、针线盒,包装上都蒙着灰,有些蜡烛已经弯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邓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邓老板抬起头,认出是洪记的人,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门口一天过不了二十个人,卖给鬼去。”
吴奇在店里转了一圈。
店面不大,二十来个平方,货倒是齐全——酱油醋盐味精、挂面方便面、卷纸洗洁精、烟酒饮料,该有的都有。但东西全不代表有人买。
他走到门口,往巷子两头看了看。这条巷子他跑城西的时候来过,两边全是老居民楼,没电梯,住户大多是退休老人和租户。
巷子一头通光荣路,另一头是堵墙。从巷口走到邓老板的店,要走将近两百米,中间经过修鞋摊、寿衣店、一家常年不开门的麻将馆。
没有菜市场,没有学校,没有公交站。唯一有点人气的是巷口那家早餐铺,早上卖包子豆浆,上午十点就收摊。
“你这店开了多久。”
“三年了。头一年还行,后来越来越差。”
吴奇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数了数经过的人。十一个。全是上楼回家的住户,没有一个人在店门口停步。
他又往巷口走了几步,回头看邓老板的店。巷子窄,两边是墙,走上几步,那行褪色的字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不住这的人,不从店门口过根本看不见。
他走回店里。邓老板手里那根烟快烧到烟屁股了。
“邓老板,这条巷子住着多少户。”
“三栋楼,一栋四个单元,六层,一层两户。算下来一百四十四户。”
吴奇默算了下,随即说道:“据你所言,我在心里算了下,这巷子里就算往少了说,也住有两三百口人。这两三百口人。每天都要从你门口经过。他们不进来,不是因为不需要东西,是因为想不起来要进来。”
邓老板把烟头摁灭:“那我怎么办。换个地方?换不起。”
“不用换地方。换个办法。”吴奇走到货架前面,指着最下面那层落灰的货,“这些洗衣粉蜡烛针线盒,摆了多久了。”
“洗衣粉去年进的,蜡烛更早。没人买。”
“不是没人买。是没人知道你在卖。”吴奇蹲下来,把那些蜡烛针线盒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柜台上,“这些东西,超市里不好找。超市货架大,针线盒蜡烛放在哪个角落你得找半天。但你这店小,进门一眼看到底。你把这些东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别塞在货架底下。”
邓老板看着柜台上的货物问:“摆出来就有人买?”
“摆出来才有人知道你有。但光摆出来还不够,得让人走到你店里来。”
吴奇走出门,指着巷口的方向问:“巷口老方的早餐铺,每天卖多少个包子。”
邓老板想了想:“两三百个吧。”
吴奇道:“两三百个人买包子。顾客等包子的那十几秒,眼睛没地方放。如果蒸笼旁边有块牌子,写着你店里卖什么,等包子的工夫就能看完。”
“什么意思?”
“你跟老方关系怎么样。”
“还行。他收摊了,偶尔会来我这买包烟。”
“那就好办。”
吴奇跟邓老板交代了几句。邓老板听完,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老方的早餐铺照常出摊。蒸笼旁边多了块硬纸板,用水彩笔写了几个大字:巷内便民商店。底下画了个粗箭头,指向巷子深处。字歪歪扭扭的,但够大,隔着十米都能看清。
买包子的老太太围着蒸笼站了一圈,有人念了出来:“巷内便民商店?”
“巷子里面有家店,卖酱油醋的,开了三年了。”老方一边夹包子一边说。
“开了三年?我天天从这过,怎么不知道。”
老太太接过包子,往巷子里看了一眼。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那块纸板在蒸笼旁边立了几天之后,吴奇让邓老板换了一块新的。
这次上面多了两行字:酱油醋比超市便宜,蜡烛针线洗衣粉都有。字不多,两行。
吴奇跟他说,就写两样:卖什么,比超市便宜多少。别的不用写,写多了没人看。
两个星期之后,邓老板打电话到洪记:“酱油再送六箱。洗衣粉也带两箱来。”
吴奇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巷子里正是接孩子放学的时候,邓老板的店里站了四个人。一个老太太买酱油,一个下班回来买烟的,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柜台前面挑针线,还有一个老头问有没有蜡烛。柜台上的针线盒已经卖掉了一半,蜡烛也走了好几包。
“以前一天进来二十个,现在能有三四十人了。”邓老板脸上有了点血色,“最想不到的是蜡烛。停电的时候超市关门了我这还开着,整条巷子就我这里有。那天晚上卖了十几包。”
吴奇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块纸板的位置。还在蒸笼旁边,但已经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他又看了看巷口——从光荣路拐进来的人,经过早餐铺的时候,大多数人会往那块纸板上瞟一眼。瞟完了不一定马上进来,但记在心里了。哪天家里缺酱油,哪天下班路过,哪天接孩子顺路,哪天停电了,到处找蜡烛时,就会想起来。
店里那些跟酱油醋八字打不着的日杂小件,因为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也因为纸板上多写了一行“蜡烛针线洗衣粉都有”,开始一件一件往外走。
“纸板不耐晒,淋两场雨就软了。”吴奇说,“你找块白色硬塑料板,记号笔往上写,擦不掉。夹在老方推车侧面,他卖包子,顺便帮你亮招牌。另外,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在附近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几点开始。”
“七点。跳到九点。”
“多少人。”
“四五十个。老头老太太居多,也有带孙子的。”
“她们跳完舞从哪走。”
“有的从巷口过,有的走另一头。”
吴奇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她们从巷口过的时候,能看见你这店吗。”
邓老板摇头。晚上巷子里的路灯暗,隔五十米就看不见了。

